三米多粗的一根钢管滚在地上,贾东旭大半个腰以下的部分全压在下面。
钢管底下渗出一滩殷红的血,腥味刺得人头皮发麻。
王大山听到动静跑过来,脸色当场就白了。
“都他妈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叫人、喊大夫、打电话!”
“来来来!所有人都给我上,把这钢管抬起来!”
“主任,不行。”
李建国一步跨上前,“现在钢管压着他,血管全是闭合的。
你要是猛地一抽,血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喷。”
“用不了几分钟,人就没了。”
王大山一愣,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建国,那你说怎么办?”
厂里每年都出事故。
不死人还好说,真要死了人,麻烦就大了。
“拿根绳子来,把他受伤的腰部扎紧。
这样钢管移开,他还能撑一阵。”
“快!快!就按建国说的办!快去拿绳子!”
没一会儿,孙小虎抱着根绳子跑过来。
李建国接过去,利索地在贾东旭伤处勒紧。
当着所有人的面,李建国两只胳膊一使劲,那三四百斤重的钢管直接被他掀了起来。
“还愣着?赶紧把人拖出来!”
众人这才回过神,七手八脚地把贾东旭往外拽。
人一拉出来,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满腿的血。
两条腿几乎碾成了肉泥,连那地方都没保住。
血腥味里还混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王大山脸黑得能滴出墨,“贾东旭上班前喝酒了?谁让他喝酒上工的?”
“老易,你是这组的组长。
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贾东旭早上那会儿喝酒被他看出来不对劲,结果晚上还喝。
这人真是嫌命长。
“主任,我确实闻到贾东旭一身酒味,我是让他回去了,他偏不走啊!”
易忠海赶紧甩锅。
王大山嗓门一下飙起来:“老易,你是不是脑子抽了?他不走你不会硬赶?现在人躺那儿了,你怎么跟他老娘交代!”
这易忠海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你撵不走他,不会来找我?老子坐在这儿是摆设?
“让让!快让让!”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夹着急救箱,满脸焦急冲过来。
轧钢厂厂医吕华。
众人赶紧让路。
吕华往贾东旭身上一瞅,脸刷地白了。
这伤情他根本没法处理。
人都成这样了,就算送第一医院,手术难度也极大。
他第一反应还算清醒,赶紧掏出药粉止血。
只要这一步能按住,贾东旭活下来的希望还能有五成。
要是血止不住,这人就完了。
可吕华心里清楚,就凭自己这半吊子水平,加上这点简陋器械和几瓶药,想止住贾东旭的血?做梦呢。
几分钟后,吕华脸色发灰,叹了口气:“王主任,接应的医护人员什么时候到?我能做的都做了,血我止不住。”
“要是他们能快点来,兴许还有救。
再拖下去,贾东旭必死无疑。”
王大山朝外吼:“快!赶紧去看看救护车到哪儿了!打电话催!”
他嗓子都喊哑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
贾东旭要真死在这儿,他这个主任得背多大的锅?这辈子怕是就在这个位置上原地踏步了。
关乎前途,王大山急得眼珠子都快冒火。
他目光一转,落到李建国身上。
之前姓季那小子受伤,李建国手忙脚乱急救的样子他记得,这人懂点医术。
吕华不行,再等下去贾东旭只会流血而死。
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建国,你有没有办法?只要让他撑到医院就行!”
“主任,您不说我都忘了,李建国家是祖传的老中医,保不准真有招儿!”
易忠海一拍大腿,嗓门不大,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
李建国眉毛一挑。
这易忠海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替他说话?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贾东旭不能死。
“建国,你赶紧出手!厂里不怪你,救不活也没人找茬!”
王大山又补了一句。
李建国点头。
“主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李建国从人群里走出来,几步到了吕华跟前。
“吕大夫,借你边上那包针用用。”
当初吕华给人看病时,他瞥见过那包银针,心里就有了底。
吕华没多问,直接把背包里那卷针递了过去。
李建国接过来,先给针消了毒。
脑子里过了一遍闭气针的走法。
闭气针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止血用的。
专治流血不止的伤,对付贾东旭现在这副样子正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