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粮仍按四处粥点发,今日先发半日量;南水门立即由周桐、陆先生和三名不属于东宫的船工共同验看。验看只确认水位、闸槽和可通行宽度,不代表把粮交给任何一支军队。”
“那我们能进城吗?”妇人追问。
“今天不能保证城门会开,但我会把能进城的水路和粥点路线写成公开告示。谁拿粮阻拦百姓,就把他的姓名、队伍和所扣粮袋一起写上去。”
“写上去就有用吗?”
“至少不会让他把抢粮说成救人。”
她转身对裴砚川说:“取三十个空碗,装三十份同样的粥,送到南水门外。验闸的人不能拿军粮,饿了就吃民粥,吃多少记多少。”
裴砚川点头:“若太子旧部不让他们进去?”
“那就记成第一项未核验。”
沈棠宁重新看向萧景衡:“你说要用水门救人,现在连三十碗粥都不敢让三方人带进去吗?”
萧景衡没有回答。
这一次,萧景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知道自己在拒绝谁吗?”
“知道。”
“我若不能进城,宁王会继续断粮。你们守着四处小粥点,能救几千人,救不了一座上京。”
“你若用一万三千斤粮养兵,宁王甚至不必继续断粮。城内的人会先看见哪支军队拿到了粮,然后被迫支持那支军队。”
萧景衡站起身。
“我给你半日。”
“不用。”沈棠宁说,“我们现在就能把条件写清。”
“我给你半日,是因为半日后南水门还可能属于我。”
“那就把南水门作为你愿意提供的通行条件,不要写成已经交给联盟的资源。”
太子看着她,像第一次意识到她不会被“皇位”两个字带走。
“你们想要的不是一个皇帝。”
“我们要的是城里的人先有饭吃。”
“没有皇帝,谁来保证粮道?”
“粮道不能靠一个人保证。”
萧景衡没有再争。
他带人退到渡口外的旧柳林。
沈棠宁让四处粥点继续发粮。每处只发半日量,不把剩余粮袋堆到同一个地方;寺院保存来源牌,街坊保存碗数,病棚保存专用粮清单,三方各自不接收军需牌。
午后,南河渡口来了第一批太子旧部。
不是五千人,只有二十七骑和六辆空车。
领头者拿着萧景衡的东宫玉牌,径直走到第一处粮车前。
“奉太子令,取三百斤军粮。”
押车人把来源牌举起来:“这是民粮,不是军粮。”
“太子即将开水门,粮先供他的兵。”
“条件还没签。”
黑甲骑手把刀鞘砸在车板上:“殿下的口谕就是签。”
街坊代表迅速挡住车轮:“你们要取多少,写接收单。”
“滚开。”
“不写就不能取。”
骑手一把扯下来源牌,牌绳断裂,木板摔在泥里。
三处记录点同时看见了这一幕。
沈棠宁赶来时,第一辆车的两袋粮已经被搬到空车上。
“停。”
她没有喊“抢粮”,只让记录人先报袋号。
“南河三号,粟米一百二十斤;南河四号,杂粮一百八十斤。搬运人二十七骑,接收牌无,签收人无,去处未写。”
裴砚川挡在空车前:“把粮放回去。”
骑手拔刀:“我们奉太子令。”
裴砚川没有拔自己的刀,只抬手指向四周:“二十七名骑手,两袋粮,三处见证。你们可以继续搬,但从下一袋开始,每个名字都会写在抢粮记录上。”
“你敢把殿下的人写成抢粮?”
“谁没有签收、没有去处、撬来源牌,谁的行为就先按无记录取粮记。”
骑手回头看了看柳林。
萧景衡没有出来。
那两袋粮被重新抬下空车,却没有回到原位。袋口已经被刀鞘撞松,沈棠宁让陶罐取样,重新称净重,记录少了二斤六两。
“两斤六两去了哪里?”她问。
没有人回答。
太子旧部收刀上马。
临走前,领头骑手说:“殿下说了,水门一旦打开,所有拒绝供粮的人都不能进城。”
“那就请殿下把水门条件写出来。”沈棠宁说。
骑手没有回头。
第一批粮车被扣过两袋,又被迫追回。
粮没有彻底丢失,信任却已经裂开。
陆慎之走到沈棠宁身边:“你拒绝太子的条件,他就开始用自己的旧部证明他能扣粮。”
“他要的是让我们先把军队当成唯一的水门。”
“如果南水门确实能开呢?”
“也要先把开门和供军分开。”
“如果分不开?”
沈棠宁看着被撞松的两只粮袋:“那就说明他提供的不是水门,是一场交易。”
远处,南水门方向升起一支白烟。
不是约定的开门信号。
城内的铜锣又响了。
萧景衡的旧部带着被扣的第一辆空车,退进柳林。
而上京西南门外,第一批粮车已经被太子的人扣过一次。
沈棠宁把两只粮袋的袋号写进公开账,抬头看向紧闭的城门。
城里的人还在等粮。
城外的皇位候选人,已经开始用粮证明自己有资格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