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河墙下的尸体(1 / 2)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首页

“把弓放下。”

罗缜没有看沈棠宁,目光停在脚镣断口上。

弓手仍拉着弦。

“本官说,放下。”

弓弦陆续松开。沈棠宁听见身后有人长出一口气,却不知道是裴砚川,还是囚车里尚未出来的犯人。

罗缜让差役取来断环,先用袖口擦去黑泥,再以指腹摸过内侧。锉痕很密,最深处只剩薄薄一线铁皮,断面一半暗黑,一半新亮。

“这副镣是谁验的?”他问。

张校尉答:“刑部地牢交人时,卑职只验了锁印。”

“谁押的锁印?”

“地牢书办。”

“姓名。”

张校尉张了张嘴:“交接簿泡在监斩棚里。”

罗缜转头看向已经歪斜的棚子。半边棚柱陷在水中,桌案、签筒和文书全被冲散。所谓交接记录,此刻可能漂在西市任何一个角落。

“先给他换镣。”罗缜说。

裴砚川从车顶下来,任由差役将一根新铁链扣在脚踝。没有反抗,也没再解释。

罗缜盯着他:“洪水退后,本官会把断镣与口供一并送刑部。在此之前,你仍是重犯。”

“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

裴砚川抬起戴枷的手:“罗大人若说完了,囚车下面快堵死了。”

水面漂来的木箱、门板和棚顶茅草已经堆在车腹前。囚车横卡暗渠,短时间分开了水流,也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冲力。左侧木轮每响一声,车身便向裂口下沉一点。

“所有人离开。”沈棠宁说,“它撑不了多久。”

差役押着犯人沿安全绳撤向税仓。罗缜命人抬走囚车附近伤员,最后才让木匠砍断北侧控制绳。

绳断的一瞬,囚车被洪水推得横转半圈,车腹撞上暗渠边缘,碎成数截。积压杂物卷进裂口,水流重新贯通。

若刚才人还在车里,一个都活不了。

沈棠宁看了两息,转身去找家人。

税仓里挤满了人。

外院全是从水里捞出的伤者,内院堆着转移过的银箱和账柜。守库吏坐在晒账台上,一边护着官印,一边朝下报箱号。每报一个,沈砚白就在泡软的纸上记一笔。

他的字被水晕开,仍能看清。

“二姐!”

沈玉满裹着不知谁给的旧毯,从账柜后跑出来。程素问紧随其后,一把抓住沈棠宁手臂,从额头看到脚下。

“伤着没有?”

“膝盖撞了一下。”

“手呢?”

“绳子勒的。”

程素问没说没事,也没责怪她冒险,只把那只手翻过来,用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紧。

“你爹在后院。”她说,“方才一直发冷。”

沈砺安坐在墙角,脚镣已经重新锁好。洪水暂停了行刑,没有抹掉他的死罪。两名差役守在旁边,刀始终没有入鞘。

他看见沈棠宁,第一句话仍是:“西泄闸的引线呢?”

“罗大人的人收走了。”

“谁碰过?”

“我、刽子手,还有一个差役。”

沈砺安闭了闭眼:“泡过水,火药泥、油和指印都留不住。若拿去刑部,只能证明刑台下有过引线,不能证明是谁放的。”

“爹知道什么能证明?”

他没有回答。

沈棠宁在他面前蹲下:“西泄闸是谁封的?”

“水部司。”

“具体是谁?”

“过去太久,得查工册。”

“您管过青峡堰,至少该知道负责官员。”

沈砺安抬头看她,眼里有惊讶,也有一种更深的戒备。不是防着敌人,是一个习惯替家人挡事的人,突然发现女儿要越过他看背后的东西。

“阿宁,今日先活过去。”他说,“其余的别问。”

“刀已经到您颈后了。”

“正因为如此。”

沈棠宁还想开口,税仓外忽然响起铜锣。

不是三声疏散锣,而是连续急响。

有人在门外大喊:“河墙塌了!西河墙塌了!”

院中刚松下来的哭声再次停住。百姓纷纷往墙角缩,以为更大的洪峰将至。

沈棠宁跑上晒账台,看向西北。

水位没有继续升。

西市河墙却少了一大截。原本贴着河道的青砖墙向内倒下,露出后方黑色夯土。塌口中间有一道狭长空腔,随着泥水冲刷不断扩大。

那不是自然沉降形成的空洞。

夯土层层压实,唯独中间两丈被人挖开,又用薄砖封住。洪水冲倒外墙,才把夹层剥出来。

“不是第二道洪水。”沈棠宁对院中人说,“水位在降。留在高处,别堵门。”

她跳下晒账台。

程素问拦住她:“又要去哪?”

“看河墙。”

“你爹不肯说,你就去问一堵墙?”

沈棠宁看着母亲。

程素问仍握着她包扎到一半的手,语气平静,眼神却很清楚。她知道沈砺安在隐瞒,也知道女儿不会停。

“把布系完。”程素问低下头,打好最后一个结,“我跟你去。”

“外面还没安全。”

“所以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