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全扛了。
陈守拙翻到下一页。
一张出货单复印件露了出来。
左腕上的旧表贴着肉,凉得厉害。
老白冷笑一声。
“看右下角。”
陈守拙手指按过去。
那里有个签名。
王胜利。
字写得漂亮,行楷,收笔很稳。
老白嗓音发冷。
“王胜利小学都没念完。”
“他能写出这字?”
陈守拙盯着那个名字。
确实不像。
老白又道:“这是赵德柱的手。”
陈守拙目光往旁边挪了半寸。
赵德柱签名旁边,还有一个副签。
写得很潦草。
但能认出来。
何建国。
陈守拙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省文物局,何副所长。
老白声音压低。
“王胜利一个街溜子,经不了这种货。”
“真正签字放行的,是赵德柱和何建国。”
“南边那条线,也不是他能搭起来的。”
陈守拙没接话。
他继续往后翻。
审讯记录。
物证清单。
出货单复印件。
越翻,越清楚。
王胜利根本不是主谋。
案发时,赵德柱兜不住了,把小舅子推到前面顶罪。
王胜利蹲了半年。
替赵德柱,也替何建国,挡了一口黑锅。
现在,他出来了。
没人接他。
没人补他。
连赵德柱这个姐夫,都没在案卷里替他说过一句话。
陈守拙把卷宗一张张对齐。
纸页摩擦,沙沙作响。
老白忽然开口。
“你想用他。”
陈守拙把卷宗塞回牛皮纸袋。
“他守过库房。”
“赵德柱怎么出货,何建国什么时候来,那车东西走哪条路,他比马三儿清楚。”
老白齿轮声转得很急。
“可他恨你。”
“赵德柱是你弄进去的。”
“他姐现在在红旗街也抬不起头。”
陈守拙绕上白棉线,把牛皮纸袋放回铁皮柜。
“砰。”
柜门合上。
“他恨的不是我。”
陈守拙看着铁皮柜上掉漆的绿皮,眼神很冷。
“是他姐夫。”
“他替赵德柱蹲了半年。”
“赵德柱在里面,连提都没提他一句。”
“他姐也没去看过他。”
陈守拙转身往外走。
“一个被当破布扔掉的替罪羊,还会替赵德柱守着那口锅?”
老白沉默了两秒。
“那现在去找他?”
“趁他刚出来,底子虚。”
陈守拙推开档案室的门。
走廊里的冷风刮在脸上。
他竖起工装领子,双手插进兜里。
“不找。”
老白一愣。
陈守拙大步走出派出所,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等他冷一冷。”
“等他饿急了。”
“等他发现这条街上,没人敢收留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墙上的红色警徽。
“到时候——”
“他会自己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