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她。
“好。”
孙红梅点了一下头。
没再多问。
深夜。
陈守拙躺在铺子后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手腕上的表安静了一晚上。
老白知道,这时候不该贫。
窗外风声刮得紧。
陈守拙猛地坐起,抓起棉袄套上。
他推门进了后巷。
雪还在下。
脚踩在煤渣路上,咯吱响。
面馆后门的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陈守拙走过去,伸手一推。
门没插闩。
屋里炉火只剩暗红的炭。
孙红梅坐在桌边。
没穿罩衣,身上是深蓝毛衣。
头发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桌上放着两碗面。
一碗已经凉透,表面结了白油。
陈守拙反手关门。
“你还没睡。”
孙红梅站起身。
“等你。”
陈守拙走过去。
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胰子味,还有骨头汤的热气。
“明天如果我——”
话没说完。
孙红梅抬手,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
指尖有点凉。
却像带着火。
陈守拙的话堵在喉咙里。
孙红梅踮起脚。
嘴唇碰上他的。
很轻。
像雪落下来,一碰就散。
陈守拙愣了一秒。
下一刻,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那座德国老钟的齿轮,彻底咬上了。
他伸手,一把将孙红梅拉进怀里。
低头吻了回去。
不是轻碰。
是把这几天压在心里的火,全砸了下去。
孙红梅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闷响一声。
陈守拙一只手撑在她脸侧,呼吸发沉。
他身上带着风雪的冷,也带着年轻男人压不住的热。
孙红梅没躲。
她喘着气,抬手把他撑在墙上的手拿下来。
紧紧攥住。
她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胸口起伏得厉害。
两人都停住了。
孙红梅声音有些哑。
“明天。”
她攥着他的手,很用力。
“等你赢了明天——”
“你想干什么都行。”
陈守拙反握住她的手。
喉结滚了一下。
“你说的。”
孙红梅看着他。
“我说的。”
后巷里。
陈守拙大步踩着雪往回走。
冷风刮在脸上,也压不住身上的燥热。
走出很远,老白的声音才从袖口里冒出来。
“你刚才——”
“闭嘴。”
陈守拙直接打断。
老白嗤了一声。
“闭嘴个屁。”
“她让你明天赢了再——”
“我明白!”
陈守拙攥紧手腕。
表带勒进皮肤,疼得他清醒了点。
老白安静了一会儿。
又嘟囔。
“广福追你妈那会儿,也这么……”
陈守拙低头。
“也这么啥?”
老白自己接上。
“广福没你这么怂。”
陈守拙磨了磨牙。
表不说话了。
可他总觉得,这块破表在替他爸笑。
走到街口风口,雪停了。
乌云散开。
月光冷冷照在红旗街上。
陈守拙回头,看向街尾废品站。
那根黑烟囱立在夜色里,像一把倒插着的刀。
明天。
那里要么姓陈。
要么还姓赵。
老白的机械音沉下来。
“你爸如果活到明天——”
“他会站哪边?”
陈守拙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手腕那道深划痕上。
那是父亲用命留下的痕。
他抬脚,踩碎一层薄冰。
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铁。
“他站我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