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金,一文不少,一两不差!
石二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黄金,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周围的百姓,也全都愣住了。
整个北门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真的给了!朝廷真的给了一百金!”
“我的天!不是骗局!是真的!”
“官府说话算话!真的说话算话啊!”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惊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百姓们沸腾了,奔走相告,喜极而泣。数百年的怀疑、不信任、恐惧,在这一刻,被这沉甸甸的一百金,彻底击碎!
石二捧着黄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宫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嘶力竭地高呼:
“陛下万岁!朝廷万岁!新法万岁!”
“陛下万岁!朝廷万岁!”
数万百姓,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震彻整个都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燎原之势,飞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又向着京畿、州府、郡县,疯狂蔓延。
“南门徙木,北门赏金!朝廷说话算话!”
“商鞅大人言出必行,一百金一分不少!”
“咱们以后,终于可以相信官府了!”
第二天一早,朱雀南门外,再次挤满了百姓。
这一次,没有人怀疑,没有人观望,所有人都挤到城门下,争先恐后地对着城墙上的商鞅高喊:
“大人!还有木头吗?我也能搬!”
“大人!我力气大!让我来!”
“大人!我们信你!信朝廷!”
商鞅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身着玄色官服,头戴进贤冠,目光扫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眼神赤诚的百姓。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可眼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动容。
他抬起手,压下百姓的欢呼声,声音清朗,传遍四方:
“诸位父老乡亲,木头,没有了。”
“但是,从今日起,朝廷颁布的新法,每一条,每一款,每一句话,都如同昨日徙木之诺——言出必行,绝不食言!”
“朝廷说赏,便一定赏;朝廷说罚,便一定罚;朝廷说为民,便一定为民!”
“你们,信不信?”
百姓们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震天动地的呼喊声,响彻天地:
“信!”
“我们信!”
“誓死遵从新法!拥戴陛下!拥戴商君!”
徙木立信,一举功成。
天下民心,自此归向。
商鞅的变法,在万众期待之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他颁布的第一道法令,便石破天惊——什伍连坐法。
将天下百姓,每十家编为一什,每五家编为一伍,什伍之内,互相监督,互相检举。一家犯法,九家不举报,则十家连坐,同受责罚;主动举报奸邪者,重赏;隐瞒包庇者,与犯法者同罪。
此法一出,朝野震惊,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张诚虽已倒台,可朝中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依旧占据半壁江山。他们世代簪缨,盘根错节,依仗家族势力,在地方横行不法,在朝堂结党营私,最惧的便是这种连坐监督之法。
此刻,新法刚颁,他们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跳了出来,披麻戴孝一般,在金銮殿上痛哭流涕,群起而攻之。
“陛下!万万不可啊!”
“什伍连坐,太过严苛酷烈!一人犯法,牵连数家,这是暴政,是苛法,会逼得百姓走投无路,揭竿而起的!”
“商君此举,是亡我天盛社稷!臣等拼死,也不能让此等酷法施行!”
“陛下!臣恳请诛杀商鞅,废除新法,以安民心,以定朝野!”
满朝文武,世家官员,跪了一地,哭声、喊声、骂声,充斥着整个金銮殿,声势滔天,仿佛要将新法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商鞅站在朝堂中央,玄色官服一尘不染,面对满朝的攻讦、谩骂、指责,他面不改色,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冰。
他看着那些涕泗横流、义愤填膺的世家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淡淡开口:
“诸位大人,你们说此法严苛酷烈,那你们告诉朕,告诉陛下,如何才能让百姓不犯法?如何才能让地方奸邪不生?如何才能让世家不欺压百姓?”
一句话,问得满朝官员哑口无言。
他们面面相觑,支支吾吾,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半个字。
商鞅冷笑一声,继续逼问:“你们说此法是暴政,会亡国,那你们告诉陛下,旧制之下,世家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官员贪腐枉法,国家积贫积弱,这就不是暴政?这就能让天盛强大?”
依旧无人能答。
金銮殿上,只剩下商鞅冰冷的声音,和世家官员们急促的喘息声。
商鞅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面色惨白的世家官员,字字如刀,直戳他们的痛处:
“你们不是反对新法,不是心疼百姓,你们是怕!怕新法动了你们世家的利益,怕新法断了你们贪腐的门路,怕新法削了你们世袭的特权!”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社稷,为了百姓,实则全是为了一己之私!”
一席话,说得那些世家官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却又无言以对。
秦阳端坐龙椅之上,龙颜肃穆,一言不发。
他没有呵斥商鞅,也没有安抚百官,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着。
他在等商鞅出手。
等这把铁血之刀,斩断朝堂的顽疾。
商鞅没有让他失望。
退朝之后,当天夜里,商鞅便手持陛下密令,调遣巡察司数千精锐缇骑,直奔朝中七个带头反对新法的世家官员府邸。
夜色如墨,缇骑如虎。
砸门,闯府,抄家,查账,审问。
一夜之间,七个在朝中根深蒂固、权势滔天的世家大族,被连根拔起。
私藏的兵器、霸占的民田、贪腐的金银、欺压百姓的罪证、勾结外敌的密信……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被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三天之后,金銮殿上。
商鞅将厚厚的一摞罪证,重重拍在龙案之上。
秦阳翻开罪证,越看,脸色越冷。
龙案之下,那七个官员早已被脱去官服,枷锁加身,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秦阳合上罪证,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罪证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七个官员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连连求饶,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阳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却带着帝王的无上威严:
“按律处置。”
一声令下,血染朝堂。
当天,七个首恶官员被押赴菜市口,当众斩首;十七名从犯官员,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二十四名牵连官员,罢官夺职,贬为庶民,家产充公。
鲜血,染红了京城的刑场。
震慑,传遍了朝野的每一个角落。
金銮殿上,再也没有人敢对新法说一个“不”字。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商鞅的铁血手段。
再也没有人敢阻挠变法的推行。
自此,新法畅通无阻,如江河奔涌,席卷整个天盛王朝。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商鞅以雷霆手段,接连颁布一道道撼动国本的新法。
废井田,开阡陌。彻底废除旧有的井田制,鼓励百姓开荒拓土,凡开垦之荒地,归开垦者所有,朝廷承认土地私有,允许自由买卖。无数无地少地的百姓,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田地,耕有其田,食有其粮,干劲冲天。
统一度量衡。制定全国统一的丈、尺、升、斗、秤,杜绝商贾哄抬物价、缺斤短两,杜绝地方官员横征暴敛、盘剥百姓,让市井买卖公平,让百姓不再受欺诈之苦。
推行县制。废除旧有的世卿世禄制,将全国划分为三十一个县,县令、县丞、县尉,全部由朝廷直接任免,直接对皇帝负责,彻底打破世家大族对地方的控制,让朝廷政令,直达郡县,畅通无阻。
奖励军功。废除世家子弟世袭爵位的旧制,规定无论出身贵贱,凡在战场上立功者,按军功大小,赐爵位、赏土地、封奴隶。普通士兵,只要敢战、能战、善战,便能一步登天,改变家族命运。
一道又一道新法,如同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屠刀,狠狠砍向腐朽的旧制度,狠狠斩断世家大族的利益链条。
每一道新法颁布,都有无数人暗中反对,无数人伺机破坏,无数人造谣中伤。
可每一次,商鞅都以铁腕手段,毫不留情地将反对的声音压下去,将破坏新法的人抓起来,将造谣生事的人严惩不贷。
他不徇私,不手软,不妥协,不近人情。
他眼中只有国法,只有新法,只有天盛的未来。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天盛王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百姓有了自己的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家户户粮满仓,柴满院,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对朝廷、对新法,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军队有了军功爵位的激励,士气高涨,人人求战,个个争先,昔日的精锐之师,变成了真正的虎狼之师,军纪更严,战力更强,放眼天下,再无敌手。
官员有了严格的考核律法,贪腐者死,渎职者罚,勤政者赏,有为者升。朝野上下,吏治清明,官员不敢贪腐,不敢懈怠,人人尽心办事,个个为国为民。
国库的收入,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这一日,萧何捧着最新的国库账本,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入乾西五所,激动得双手发抖,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声音哽咽:
“陛下!陛下!大喜啊!大喜!”
秦阳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眸看来。
萧何将账本高高举起,老泪纵横:“陛下!半年!仅仅半年时间!我天盛国库的收入,翻了整整两倍!比去年一整年的国库收入,还要多出三成!”
秦阳接过账本,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黄金、白银、粮食、布帛、盐铁……每一项数字,都在诉说着变法的奇迹。
他沉默了很久,心中翻江倒海,百感交集。
从重建都城到决心变法,从徙木立信到铁血立威,不过半年时间,天盛便已脱胎换骨,涅盘重生。
他放下账本,抬眸看向站在殿下的商鞅,眼中满是感激与敬重:“商君,这半年,辛苦你了。天盛能有今日,全赖商君之功。”
商鞅微微拱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居功自傲:“臣不辛苦。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秦阳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商君,你可知,历史上的你,最终是什么下场?”
商鞅的身体,微微一僵。
殿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秦阳没有停顿,继续道:“你助秦孝公变法,使秦国强大,功高盖世,可最终,却因触动贵族利益,被诬谋反,落得个车裂的下场,身死族灭,凄惨无比。”
“朕问你,你怕吗?”
车裂之刑,五马分尸,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换做常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商鞅却缓缓抬起头,迎上秦阳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平静与坦然。
他微微一笑,笑容清冽而从容:
“陛下,臣不怕。”
秦阳眉头微挑:“为何?”
商鞅的目光,扫过殿外林立的武将,扫过朝中忠心的文臣,最终落回秦阳身上,语气坚定:
“因为陛下,不是秦孝公。”
“秦孝公倚重臣,信任臣,却也忌惮臣,畏惧臣功高震主,畏惧臣权倾朝野。”
“而陛下,麾下有岳飞、白起、韩信三位千古名将掌兵,军权在握,稳如泰山;有郭嘉、萧何、范蠡等治世能臣辅政,文臣齐心,朝野安定。臣一人,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翻不了天,乱不了社稷。”
“陛下心胸宽广,雄才大略,信臣,用臣,不疑臣。臣无需担心功高震主,无需担心鸟尽弓藏,只需一心推行新法,为国尽忠即可。”
“如此,臣何惧之有?”
秦阳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睿智、通透的商鞅,心中感慨万千。
片刻之后,秦阳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传遍殿宇:“好一个商君!好一颗七窍玲珑心!你这脑子,转得真快,看得真透!”
商鞅也笑了,笑容中,终于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天夜里,宫城寂静,星河璀璨。
秦阳独自一人,坐在乾西五所的庭院里,望着天上漫天繁星,久久未语。
张衡上奏,说天象稳定,国运昌隆,无灾无难。
商鞅上奏,说新法畅通,民心所向,国势日强。
萧何上奏,说国库充盈,粮秣充足,财力雄厚。
岳飞、白起、韩信联名上奏,说军队精锐,士气高涨,可战可胜。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天盛王朝,仿佛已经走出了阴霾,迎来了盛世的曙光。
可秦阳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变法,动了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削了他们的特权,夺了他们的土地,断了他们的财路。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旧势力,那些被打压的世家余孽,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在忍。
在等。
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一举反扑、推翻新法、颠覆天盛的时机。
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最凶险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
秦阳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峭而坚定。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小顺子。”
一声轻唤,划破夜的寂静。
小顺子立刻从暗处小跑出来,躬身垂首:“陛下。”
秦阳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京城内外,加强十二分戒备。”
“禁军日夜巡逻,缇骑暗探遍布市井,宫门、城门、王府、官署,一律严加防守。”
“任何人,无论身份贵贱,敢有异动,敢有不轨,格杀勿论!”
小顺子心中猛地一震,抬头看着秦阳冰冷的侧脸,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奴才遵旨!”
他转身,快步离去,将这道冰冷的旨意,传遍整个宫城。
秦阳站在庭院中,望着远方沉沉的夜色,指尖缓缓攥紧。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他已不再畏惧。
新法已立,民心已固,军队已强,国库已充。
任你暗流汹涌,任你风暴来袭。
朕,皆可一战!
【第四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