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老五往后娶亲办酒。”沈星河继续说,“我照着老大的例来准备。”
族长点头:“这是正理,当爹的该替孩子张罗周全。”
“老大娶王氏,聘礼一两五,酒席八百文,拢共二两三。老二成亲花了二两,不补了。老三成亲花了五钱,我补他一两八。往后老四、老五成家,都按二两三的标准走。”
四个儿子都没吭声。
爹一碗水端得平,没偏袒谁。
“剩下的地,我打算卖一亩良田、两亩山地。补完老三、老四、老五的聘礼酒钱,余下的四兄弟平分。”
村长、族长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分得公道。
“房子呢,谁住着归谁。老二那间腾给老四,老五还住原来的。粮食、锅碗、农具,大伙均分。”
“那我落笔了。”村长低下头。
“等等。。。”
沈星河像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沈老大:“家里还欠着八两银子的外债,老大说过他来还。”
村长搁下笔:“大毛,这话是你应的?”
沈大毛僵了一瞬,硬着头皮认了:“是,我认下的。”
横竖老二欠的是一百两,他这八两算不得什么。
“你打算怎么还?立欠条慢慢清,还是卖亩良田抵债?”村长问。
沈大毛飞快地在心里拨了回算盘。
爹卖地能得大约十五两,扣掉补给老三、老四、老五的六两四,还剩八两六,四兄弟平分,每人落到二两多。
他只需掏六两银子。
出得起。
但他得装装穷。
“那就。。。先写五两的欠条。剩下三两,等爹卖了地分下钱来再还。要是不够,我自己想办法凑。”
“行。”
村长颔首,笔下不停。
一炷香的工夫,分家文书拟成,一式六份。老大、老三、老四、老五、沈星河、村长各执其一。
众人依次画押。
只等去县衙备案,这家便算正式分妥了。
。。。
“老二,该你了。”
沈星河收起文书,目光落在一直置身事外的沈二毛身上。
沈二毛膝盖一弯,扑通跪倒,眼眶已然泛红:“爹,孩儿不孝。。。”
“行了。”
沈星河一挥手,不耐烦听他唱戏,“天色不早,你这族还除不除了?”
沈二毛利索地爬起来:“全凭爹做主。”
沈星河转向族长,神色郑重:“族长,我思来想去,光除族恐怕还不够稳妥。”
“哦?”
族长挑眉。
“除族之人,必是犯了大事。若他日官府追究,查到他跟至亲仍有往来,难免看出破绽。到那时,不但保不住他,整个宗族都要受牵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先断亲,再除族。”
族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这话在理。
火烧不到自己身上,才叫万全。他再看沈二毛时,眼神已不带半分温度:“沈二毛,你怎么说?”
沈二毛答得痛快:“就照爹的意思办。断亲、除族,一道清了。往后族人是族人,我是我,两不相干。”
正合他意。
从今往后,老爹、兄弟、同宗,谁都别想再沾他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