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冷静点,万一唱砸了呢?”
“唱砸了我也看,太好看了。”
“没人注意到她的丝带吗?头发上那个丝带,垂下来好好看。”
“我注意到了!像仙剑里的角色!”
“李逍遥???她是女版李逍遥!”
“不是,你们能不能别光看脸?听她唱啊。”
“还没唱呢!急什么!”
“这个开场我给满分。”
镜头从远景推到近景。马媛媛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没有浓妆,没有眼影,没有口红,就是干干净净的十五岁的脸。眉毛没画,嘴唇没涂,头发用一根青色丝带绑着,碎发落了几缕在耳边。她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琵琶,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网上又炸了一轮。
“素颜!!!她是素颜上台的!!!”
“这皮肤也太好了吧,我化妆都没她好看。”
“她真的十五岁吗?看起来像十八。”
“十五岁的时候我满脸痘,人家在电视上素颜。”
“别再夸了,她还没唱呢,万一开口翻车呢?”
“翻车我也认了,这张脸够我看十分钟。”
张漫拿起话筒。“你今天这身衣服……很特别。唱什么?”
电视里的马媛媛抬起头,看着评委席,嘴唇动了一下。
“《琵琶行》。”
网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得比刚才更凶。
“琵琶行???白居易那个???”
“我的天她要唱古诗?!”
“这怎么唱啊……这能唱吗……”
“我语文课代表,我来听听她怎么唱。”
“不是,你们都不觉得这很离谱吗?一千两百年前的诗,谱成歌?”
“离谱啊,但我想听。”
“不管唱成什么样,光这个选题就赢了。”
电视里的自己开口了。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没有伴奏,没有前奏,只有一把琵琶和一个人的声音。琵琶没弹,她抱着它,像抱着一个沉默的证人。
网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条接着一条的评论。
“这个声音……好干净。”
“没有伴奏?她清唱的?”
“琵琶没弹啊,她就是抱着?”
“她低头看琵琶那一下,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苏棠的电话打进来了。马媛媛接起来,那边吵得要命,苏棠在喊:“你看到了吗!网上都在说你!!”
“嗯。”
“你一点都不激动吗!”
“激动。”
“你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马媛媛没解释。她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唱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时候,镜头给了张漫一个特写。张漫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她的眼睛是有光的。那个光不是舞台上的反光,是眼眶里的光。
网上又炸了。这次不是因为衣服,是因为歌。那个直播帖的楼主每隔十几秒就更新一条:“她唱到‘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时候低头了,不是巧合,她设计好的。”“戏腔出来了!她用了戏腔!谁听出来了?!”“‘大弦嘈嘈如急雨’那一下,她右手拨弦了!琵琶响了!就一下!”“我宣布,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的现场。”
下面的回复一条接一条。“同感。”“她那个戏腔怎么练的?才十五岁啊。”“不是,你们没人觉得她把白居易唱活了吗?”“我之前觉得她穿成这样是噱头,现在我错了。”“她唱‘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时候,我眼眶红了。”
马天雄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电视,没转头。但他的眼角有一点点东西,在电视的光里亮了一下。林云舒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马媛媛坐在他们中间,电视里的自己抱着琵琶,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另一个人的生活。
电视里的自己唱到最后一句。
“江州司马青衫湿。”
琵琶的最后一声在空气里散掉。
镜头扫过评委席。张漫拿起话筒,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谁都没料到的话。
“我看好你。”
不是“晋级”,不是“唱得不错”。是“我看好你”。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从评委席荡到观众席,从观众席荡到网上。
“张漫说看好她!不是晋级!是看好!”
“这个评价比晋级还重吧?”
“张漫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电视里,那个青袍抱琵琶的女孩鞠了一个躬。丝带从肩上滑下来,被灯光照得发亮。
网上还在吵。贴吧的直播帖已经盖了几百楼。有人说她唱得好,有人说她把古诗毁了,有人说她开创了一种新的唱法。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循环了五遍了。”
那个帖子的楼主在凌晨的时候更新了主楼,写了一段话:“我不是专业人士,不懂什么唱功什么技巧。但我知道,她唱‘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时候,我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