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格外清晰。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对啊,会不会是做过原题?不然怎么可能作文写那么好?”
“肯定是做过原题,不然她英语平时那个水平……”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陈老师又敲了一下黑板。
“我说两句。”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不悦。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安静得更快,更彻底。
“第一,这套卷子是上周才出的,全年级咱们班是第一个考的,答案和作文范文只有我手里有。第二——”陈老师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刚才说“做过原题”的那个同学身上,那个同学缩了缩脖子,把头低了下去。
“就算做过原题,我问你,你做过的卷子,再考一遍,你能把作文写到满分吗?”
鸦雀无声。
“你能吗?”陈老师又问了一遍,这次目光扫过全班。
没有人回答。
赵晨博低着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郑雨涵咬着嘴唇,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桌面。刚才说“做过原题”的那个同学,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洞里。
“作文不是选择题,不是你把答案背下来就能拿高分的,况且肖允儿的作文和范文完全不一样。”陈老师的声音缓下来,不像是在批评,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篇作文要拿满分,需要的是真正的语言功底,是长期积累出来的语感和表达能力。这些东西,不是靠‘做过原题’就能装出来的。”
肖允儿听着这些话,鼻子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更多的是因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确实有“真正的语言功底”,确实有“长期积累出来的语感和表达能力”,但这些都不是在高三获得的,而是在大学四年,在出国备考的那些日日夜夜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可这些,她都不能说。
陈老师又看了看手里的作文答题卡,轻轻叹了口气:“肖允儿这篇作文,不管是结构、逻辑、语法,还是语言表达,都远远超出了高三的水平。我教了十五年英语,说实话,我自己写,也未必能写出这个水平。”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压制住的安静,而是那种真的被震住了的安静。陈老师说自己写不出来——这话的分量,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我让其他老师评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们是谁写的。”陈老师继续说,“李老师看完第一句话就是‘这孩子的功底很扎实啊’,王老师更直接,说‘这篇作文放到高考考场上,也是满分作文’。”
没有人说话。
肖允儿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自己身上,但这次的目光和上午不一样,和刚才也不一样。上午的目光是质疑的,打量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刚才的目光是释然的,松了口气的,带着“果然如此”的优越感的;而现在,这些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有敬佩,有好奇,有不可思议,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允儿。”陈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不再是上课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关切和鼓励,“你的英语底子其实很好,只是之前可能没有找到正确的学习方法。现在有了这个基础,接下来再在客观题上多下点功夫,成绩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加油,老师看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