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的手指又在他肩头按了按。

这次按得更轻,像是怕他疼。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

他知道长平想说什么。

她想说,放我下来。

但她没说。

因为她知道,放下来也没用。

她不能走,也不能自己站着。放下来,只会让他们停在原地,等着身后的人追上来。

朱由检继续走。

前头的弯到了。

沟底在这里拐了一个不大的弯,拐过去之后,沟壁矮了些,沟底也宽了些,沙面上能看见一些碎石和枯草根。

无名老人在弯道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朱由检跟上去。

拐过弯之后,他看见前头的沟底确实宽了些,大概能并排走两个人。沙面上有一些浅浅的坑,像是之前有人在这里挖过什么,但坑都被沙填平了,只剩下一些不太明显的痕迹。

无名壮年男子走到沟底中间,停了下来,回过身,看着朱由检。

这里沙厚。他说,脚印能埋得更深些。

朱由检点了点头。

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沙厚,脚印能埋得深,但血还是盖不住。

无名壮年男子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朱由检背上的长平,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但他走得比之前慢了些。

朱由检能看出来,对方在犹豫。

不是犹豫要不要继续走,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他们一起走。

周皇后也看出来了。

她走到无名壮年男子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朱由检没听清,但他看见无名壮年男子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然后对方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朱由检不知道周皇后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至少现在,对方还没有走。

他继续往前。

沟底的沙越来越厚,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里拔脚。

朱由检的膝盖已经不只是抖,是开始发软。

他停了一下,把长平往上颠了颠,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王承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沙不够了。

朱由检回过头。

王承恩蹲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抓着一把沙,但沙粒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沙面上,没能盖住那个新的血点。

不是沙不够,是血点太多了。

朱由检看见身后的沙面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暗色的小点。有些被王承恩盖住了,但盖得不够厚,沙面上还能看见浅浅的凹痕。有些没来得及盖,就那么留在沙面上,像是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沙上。

他没回头。

他知道那是什么。

又一滴血。

沟底的沙面上,那条断断续续的线,又长了一截。

第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