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豁口(2 / 2)崇祯朕不救大明了首页

朱由检把头缩回去。

他的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怀里的军牌铁边随着心跳在动。

壮年男子也缩回了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木棍的手指关节发白。

沟底那个人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沟壁窄,声音往上走,听得清楚。

“上去了。“

另一个人的声音:“几个?“

“脚印乱。不少。“

第三个人从后面走上来,声音比前两个沉:“这壁矮。翻得上去。“停了一下,又说,“上头是坟地,开阔,没遮没挡。爬上去一个露一个。“

“追不追?“

“先把沟里清了。“那个沉声的人说,“方才那头碎石滩还有火堆灰,不止这一拨。万一沟里还藏着人,咱们翻上去了,后头冒出来,两头不靠。“

脚步声动了。不是往豁口来,是往沟里更深处去了。往碎石滩方向。

朱由检趴在壁顶,一动不动。

他数着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越来越闷。

壮年男子慢慢吐了一口气。他的手从木棍上松开,手指上有一道红印。

朱由检没有松。

他们没有追上来。但他们看见了脚印。他们知道有人翻了上去。

他们只是先去清沟。清完了,会回来。

周皇后蹲在他身后,声音几乎没有:“走。“

朱由检点头。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壮年男子已经站起来了。他看了一眼老人——老人正扶着坟包边的蒿草站着,坏腿微微打颤,但站住了。壮年男子走过去,没说话,只是把老人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

朱由检走到长平面前。

翠微刚缠好布,新布已经洇出一小片暗色。长平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能走吗?“他问。

长平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伸出手。

朱由检蹲下来,把她背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大。他咬着牙站直了。

一行人从坟包之间穿过去。脚下是松软的坟土,踩上去没有声音。蒿草擦着裤腿,干燥的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第三座坟包后面的土被翻过。不是坟土那种老旧的松,是新近被什么东西刨开又草草盖回去的痕迹。土块大小不一,有几块还带着湿气。

没有人停下来看。但壮年男子经过时脚步快了半拍。

旱田到了。

田埂上的干泥块被踩碎,声音比坟土大。朱由检放慢脚步,尽量踩在泥块之间的缝隙里。背上的长平很安静,只有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每走一步收紧一下。

壮年男子走在最前面,木棍横在手里,眼睛一直看着前方那条土路。老人被他半架半扶着,坏腿拖出一道浅痕。

土路近了。

窄。一辆车的宽度。路面上有干硬的车辙印,但看不出是新是旧。路两边是旱田,平坦,没有遮挡。

壮年男子停下来。

他没有上路。他蹲在田埂最后一道坎后面,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路上没有人。

但路面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双。从东往西,方向和他们要走的方向一样。

壮年男子回头看了老人一眼。老人眯着眼看了看那些脚印的深浅和间距,嘴唇动了动。

“不是跑的。“老人说,声音很低,“是走的。不急。“

壮年男子又看了看路两头。东边拐弯处看不见人影。西边直到视线尽头也没有人。

他站起来,迈上了土路。

朱由检跟在后面。脚踩上硬路面的那一刻,他的膝盖反而松了一点——比坟土和田埂好走。但背上的重量没有变轻。

他们沿土路往西走。

走了不到百步,壮年男子突然停了。

他的木棍尖朝前方点了一下。

路边,靠南侧的田埂上,有一个东西。

一只草鞋。旧的,底子磨穿了,鞋面上有暗色的痕迹。不是泥。

草鞋旁边的土地上,有一小片颜色不对的地方。像是什么液体洒在干土上,被太阳晒了一阵,边缘已经发黑,中间还有一点暗红。

不多。但够看清是什么。

壮年男子没有靠近。他站在路中间,看了那只草鞋很久,然后转过头来。

他看的不是老人。是朱由检。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变了。不是敌意。是重新估量。像是在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能把这种路上的东西引到身后来。

朱由检没有回答那个眼神。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路面上那些从东往西的脚印。脚印从那只草鞋旁边经过,没有停留。走过去的人看见了,但没有管。

风从西边吹过来。干的。冷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气味。

长平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

第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