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河滩追踪(1 / 2)崇祯朕不救大明了首页

天还没亮透,朱由检就醒了。

不是被冷醒的,是被一种声音惊醒的——鸟叫。不是一只,是一群,从河岸上方的荆条丛里炸开来,扑棱棱往天上飞。

有什么东西惊了鸟。

朱由检睁开眼,羊圈里灰蒙蒙的,天光从残垣缺口和断椽的缝隙里漏进来。周皇后已经坐起来了,她的眼睛看着缺口方向,一只手按在朱由检的外衫上——她一夜没还给他。

王承恩也醒着。他蹲在残垣内侧,短棍横在膝盖上,脸色发灰,眼下青黑一片——他可能整夜没睡。

朱由检竖起耳朵听。鸟飞走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没有脚步,没有人声,只有风从河滩上吹过荆条的沙沙声。

他等了约莫二十息,然后站起来,弯着腰走到缺口处,探头往外看。

河岸上空荡荡的。荆条丛里什么都没有。河滩上也没有人影,只有昨夜那道浅水痕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白。

可能是野物。狐狸,或者獾。

但朱由检没有放松。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低声说:收拾东西,走。

翠微动作最快。她把棉被卷起来夹在腋下,水囊挂上肩,黑豆布袋系在腰间。周皇后把朱由检的外衫还给他,自己整了整衣襟和头发——逃了这么多天,她的发髻早就散了,只用一根布条绑在脑后,像乡下妇人。

长平是最难办的。

没有独轮车,没有纪五。

朱由检蹲到长平面前。她已经醒了,正用手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拐杖靠在墙根,她够了一下没够着,翠微递给她。

长平把拐杖撑在地上,咬着牙站起来。右脚刚一着地,她的身子就歪了,整个人往左倒,翠微从旁边扶住她。

我走。长平说。声音很轻,但很硬。

朱由检看着她的脚。鞋面上有暗色的渍痕——是昨天翠微换药时渗出来的血,干了以后变成褐色。她的右脚肿得把鞋撑变了形,鞋口的布被绷得发亮。

能走多远?朱由检问。

长平没有回答。她把拐杖往前挪了一步,然后右脚跟上去,落地的瞬间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一步。

她又挪了一步。

朱由检站起来,没有再问。他转身对王承恩说:你扶着她左边。翠微右边。走不动了就停。

王承恩点头,把短棍别在腰后,用左手搀住长平的左臂。翠微从右边托住她的腰。三个人的速度,大约是正常人走路的三分之一。

朱由检走在最前面。周皇后跟在他身后半步。

他们没有走河滩——昨夜那三个人往下游去了,下游方向不明。朱由检选了上游,沿着河岸上方的荆条丛边缘走。荆条能挡住从远处看过来的视线,但脚下的路不好走,碎石和枯枝混在一起,每一步都要看着落脚。

走了约莫一刻钟,长平的速度已经慢到几乎停滞。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额头上全是汗,拐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在发抖。

朱由检停下来。

歇一下。他说。

长平摇头。再走一段。

朱由检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长平咬着嘴唇坐下来,靠着一丛荆条的根部。翠微蹲下去,想解她的鞋看看,长平把脚缩了回去。

别解。长平说。解了再穿,穿不进去。

翠微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周皇后一眼。周皇后微微摇头,翠微把手收回来了。

朱由检站在高处往四周看。河岸上游方向,荆条丛尽头是一片矮坡,坡上有几块旱地,地里没有庄稼,只有去年留下的麦茬。麦茬地尽头有一条更窄的土路,土路上没有人。

但土路边上有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根木桩。木桩上钉着一块白布。

白布在风里翻动,看不清上面有没有字。但那个形状、那个位置——和昨天歪脖子榆树上的告示一模一样。

朱由检的胃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另一个方向。河滩对岸,岸坡上方有一片更密的树林,树林后面隐约能看见几缕炊烟——有村子。

有村子就有人。有人就有眼睛。

不能走大路。朱由检低声对周皇后说。

周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根木桩和白布。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河滩。她说。走河滩里面。从外面看不见。

朱由检摇头。长平下不去岸坡。

周皇后看了一眼长平。长平靠着荆条根,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得很快。

周皇后说。

朱由检看着她。

你背。周皇后说,声音很平。王承恩手不行。翠微力气不够。只有你。

朱由检没有说话。他知道周皇后说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两天没有正经吃东西,腿发软,膝盖酸,昨天翻土梁的时候差点跪下去。背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走河滩,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但他蹲下来了。

长平。他说。

长平睁开眼睛,看见父亲蹲在面前,背对着她。她愣了一息,然后把拐杖递给翠微,双手搭上朱由检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