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拆龙袍(2 / 2)崇祯朕不救大明了首页

三两金。三十两银。

比原来说的五十两少了二十两。

他不是说要五十两吗?

王承恩苦笑:奴婢拿的是金子。金子比银子值钱,他一看是金子,价都忘了。这些人……见了金子就跟见了亲爹一样。

朱由检没有接话。

他把路引折好,贴身收着。

一张纸。

一条命。

皇后那边的路引呢?

王承恩的脸色暗了一下:奴婢只拿到一张。刘安手里的空白底子不多了,他说再要就得等两天。

一张。

只有一张。

朱由检闭上眼。

一张路引,一个人走。

两个人就要两张。三个人三张。他、周皇后、长平公主,至少要三张。太子那边另算。

可他只有一张。

而且那个青布直裰的人说了——广安门加兵,右安门换防。南路走不通。

一张走不通的路引。

他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王承恩。

奴婢在。

昨夜那个人说的话,你怎么看?

王承恩跪在地上,想了很久。

奴婢觉得……那人不像要害万岁爷。

为什么?

他若要害您,不必当面说。直接去告发就是了。他当面说,还告诉您广安门和右安门的消息……奴婢觉得,他像是在帮您。

帮朕?朱由检冷笑了一声,帮朕堵死南路?

不是堵……是提醒。王承恩斟酌着措辞,他提醒您南路走不通,是不想让您撞上去。如果他不说,您明夜走广安门,正好撞上加派的兵——那才是真的死路。

朱由检沉默了。

王承恩说得有道理。

那个人确实不像敌人。

但不是敌人,不代表是朋友。

不止先生一个人想离开这座城朱由检低声重复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王承恩摇了摇头。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三月十四的午后。阳光很淡,照在琉璃瓦上没什么光泽。远处隐约能听见城墙方向传来的喧嚣声——不知道是在修城墙,还是在抓壮丁。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今夜不出宫。

王承恩抬头看他。

让太子今夜走。

万岁爷?

太子走东路,去天津。朕之前说让你送他出城——今夜就办。

王承恩的脸色变了:可是万岁爷,奴婢若送太子出城,您身边就没人了——

你送完就回来。

可万一路上出事——

太子身边有他自己的人。你只负责送他出运炭甬道,出了皇城他自己走。

王承恩跪在地上,嘴唇哆嗦。

他想说什么,但看着朱由检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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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朱由检去了一趟毓庆宫。

太子住在那里。

朱慈烺已经准备好了。

少年换了一身灰布衣裳,头发束起来,用一块旧布包着,看着像个小厮。身边只留了一个太监,叫李继周,二十出头,机灵,腿脚快。

朱由检看着儿子。

十五岁。瘦。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比昨天沉了一些。

东西都备好了?

回父皇,备好了。朱慈烺的声音有点紧,但没有发抖,银子、干粮、换洗衣裳,还有父皇给的那封信。

朱由检点了点头。

那封信是他今天下午写的。写给史可法的。信里没有用印,没有用圣旨的格式,只是以朱由检的名义写了几句话,让史可法接应太子。

他不确定这封信有没有用。

史可法在南京,太子要从天津走海路过去,少说半个月。半个月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慈烺。

儿臣在。

路上记住三件事。

朱慈烺直起腰,认真地看着他。

第一,不要信任何人。任何人跟你说我是忠臣我来救你,都不要信。信了就是死。

朱慈烺点头。

第二,不要暴露身份。哪怕到了南京,见了史可法,在确认安全之前,也不要说你是太子。先观察,再判断。

第三——

朱由检顿了一下。

活着。不管发生什么,活着。

朱慈烺的眼眶红了。

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这次磕得很重,额头碰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儿臣记住了。

朱由检看着他。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父皇对不起你,想说这十五年父皇没有好好做过一天父亲,想说很多很多。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戌时王承恩来接你。

朱慈烺站起来,退了几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

父皇。

您一定要来。

朱由检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来。

朕会来的。

朱慈烺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朱由检站在空荡荡的毓庆宫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

但他知道,这是他三辈子以来,第一次认真地想要活着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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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

王承恩带着太子和李继周,从运炭甬道出了皇城。

朱由检没有去送。

他坐在乾清宫里,数着更鼓声。

一更。二更。

二更过半的时候,王承恩回来了。

送到了?

送到了。王承恩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出了皇城,奴婢把他们送到崇文门外的骡马市。那里有一家脚店,奴婢提前打点过了,店家收了银子,答应明早天一亮就送他们出城,走通州,转天津。

太子的状态怎么样?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殿下……很镇定。比奴婢想的镇定。

朱由检点了点头。

好。

太子走了。

一根苗保住了。

不管他自己能不能走掉,至少——

万岁爷。王承恩忽然说。

怎么?

奴婢回来的路上,在运炭甬道口看见一样东西。

朱由检抬头。

王承恩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

又是纸条。

朱由检接过来,展开。

还是没有署名。还是竖写。

这次不是六个字。

是一句话。

——太子已安全出城,南路三日后会开。

朱由检盯着这张纸条,手指微微发凉。

太子刚走。

不到一个时辰。

这个人就知道了。

而且他说太子已安全出城——他不止知道太子走了,他还确认太子是安全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看着。

从头到尾,他都在看着。

朱由检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王承恩。

奴婢在。

这个人……到底是谁?

王承恩跪在地上,摇了摇头。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太子安全了。这是好消息。

南路三日后会开。这也是好消息。

三日后是三月十七。

离三月十九还有两天。

两天的余量。

够吗?

他不知道。

但那个人似乎在帮他。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知道他的一切计划,知道他的一切行动,甚至知道太子出城的路线——却没有阻止,反而在帮忙。

为什么?

他图什么?

朱由检想不明白。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

他只能等。

等三月十七。

等南路开。

等那个人露出真正的面目。

窗外,三更的梆子响了。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四日,过去了。

他还剩五天。

不。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他还剩三天的等待,和两天的逃命时间。

够不够,三月十七才知道。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