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宁一听这话,吓得够呛,心脏漏跳了一拍,就连语调都不自觉的拔高。
眼下还能勉强糊弄过去。 多点几盏灯,万一照出什么不该照出的怎么办? “……殿下?” 宫女低着头,试探性地问道,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说句不自谦的话,她们能侍奉皇后娘娘这么多年,自然不可能是什么蠢人,都是管事嬷嬷精挑细选出来的聪明人,最是有眼力劲。 太子妃出身低,完全没有别的娘娘们的城府……这慌慌张张的语气,明摆着有事瞒着她们吧? “!!!” 宋昭宁自觉失态,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干巴巴的改口掩饰:“灯太多我睡不着……就这样挺好的。” “……” 被窝里,秦忌一动不敢动。 蓬松的被褥裹着他,满满一鼻都是晒了太阳之后,暖融融的香味,还混着宋昭宁沐浴过后的皂荚清香,温润柔和,丝丝缕缕往肺里钻,直熏得人有些血气翻涌。 甚至就连她沐浴过后,肌肤上残留的湿润气息,都在被窝里蓄积、发酵,然后隔着衣料,似有若无地浸过来。 很想凑上去深深吸一口,然后过肺……但是不行。 很多老百姓都会有一个错觉,觉得皇帝睡的床肯定很大。 但其实越是皇家越讲究礼制、规矩。 抛开保暖性能不谈,床大就意味着龙气散,进而折损皇帝寿数。 所以那些戏本里,荒淫无道的皇帝,动辄和十几个姑娘一起睡觉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秦忌,往常知夏和雪见两个小丫鬟暖床就已经有拥挤的感觉了,若是等她们再长大一点,估计就得从睡觉的姿势上想办法了。 更何况是太子妃的床呢? 秦忌此刻躲在被窝里,后背紧贴着墙壁,已经退无可退,稍微动一动,身体就和宋昭宁磨蹭个不停。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那种软乎乎、温热细腻的触感再次传来。 秦忌喉结悄悄滚了一圈,心中叫苦不迭。 慕清寒真是不做人啊。 “远些的灯也不点吗?” “不点!” “奴婢知道了,那奴婢告退。” 宫女点点头,没有再不识趣的提议。 只是起身之后,瞥了一眼。 月色之下,能看见宋昭宁通红的脸,宫女略一迟疑,出于职责又关切地多问了一句:“……殿下?是不是被子太厚了?奴婢遣人帮你换了?” 这个季节是最麻烦的。 早两个月,屋里到处要搁冰块降温;晚两个月,炭火烧起来,落雪之后还要烧地龙,哪怕赤脚踩在地砖上也绝不会感受到半点寒气。 唯独现在。 白日骄阳似火,一到夜里,秋风一起,寒气立刻便席卷而来。 所以为了不得风寒,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盖些保暖的被褥。 寻常人家填充的都是棉花,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压实。 但皇室御用,填充的都是鸭绒、鹅绒……不仅保暖,而且蓬松、轻便,每日晨起之后,还有专人照料。 甚至因为地处金陵,鸭绒、鹅绒获取方便,每次照料其实都是拆开,将里面那些品相差的挑出来,然后重新填充。 单是太子妃一人,就有十几床被褥轮换。 所以每天盖在身上的都很蓬松,保暖效果自然也是极佳。 “没事……做噩梦不都会流汗吗?我缓一缓就好了……换了薄被反倒容易着凉。” 宋昭宁心里越慌,脸上就越要不动声色。 “那……奴婢替您把窗户开开?” “不必了!心静自然凉,我躺一会儿就……嘶!!” “殿下?!” “没事!没事!脚抽筋了,你们出去吧,我困得厉害……” 被窝里,秦忌死掐她的腰。 宋昭宁明白他的意思:赶紧让她们走啊,我要窒息了!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虽隐约觉着太子妃今夜神色有异,眼尾泛红,语声也微微发颤,但只当是噩梦惊魂、心绪未定,并未多想,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那奴婢们便守在殿外,殿下若有什么吩咐,唤奴婢一声就是。” 话音落下,二人再次躬身退出殿外。 随着房门缓缓合上,屋内重归死寂,只剩下灯烛燃烧时极细微的「噼啪」声。 宋昭宁紧绷着的脊背骤然一松,整个人几乎脱力,肩头微微发抖。 她极力屏住呼吸,低低垂眸,视线落在身侧高高鼓起一块的被褥上。 被褥底下静悄悄的,只能隐约感受到一道温热的轮廓,和浅浅的、同她交缠在一起的呼吸,一点点喷吐在她的身上。 ……有点痒。 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宋昭宁半点犹豫都没有,猛的掀开被窝,然后就瞧见秦忌贪婪的呼吸。 “奶奶的……差点憋死!” “世子!你怎么……” 宋昭宁下意识的开口想问,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捂住嘴巴。 确认屋外没有动静后,这才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 秦忌就将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当然太细节的过程没必要说,小媳妇笨笨的,也听不懂。 例如新车到手之后,都有一段时间的磨合期。 而有的车子放在车库久了,很多零件已经生锈,需要不停的点火,有时还需要从后面推才能点着。 秦忌忙活很久,好不容易发动车子, 正要松一口气,却发现地上多了许多油,原来是这辆车太久没开,油管已经漏了…… 咳咳! 扯远了! 这不关键。 现在主要就是告诉她,徐棠平安无事,然后自己担心她一晚上提心吊胆,想着拜托道尊帮帮忙,结果反倒把自己送了过来。 宋昭宁听后,双眼骤然绽放璀璨光芒,一把抓住秦忌的大手,压低声音问道:“……姑姑真的没事?!” “……” 秦忌点点头:“我都亲自出马了,她能有什么事?就是逃的时候慌不择路,离京城有些远,然后现在又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午后应该就能回来,你就放心吧。” “太好了!太好了!” 宋昭宁破涕为笑,这些时辰紧绷的神情骤然松懈下来,鸭子坐在床上,抱着秦忌的胳膊又蹦又跳。 她和姑姑那只狐狸精不同,她是个「内媚」的姑娘。 看着宋昭宁笑得花枝乱颤,温热的体香,混合着浴后潮湿的空气,丝丝缕缕地缠人。 秦忌不着痕迹的将胳膊抽出,盯着她红肿的眼角看了看,皱眉问道:“你是不是从回来就一直在哭?” “啊……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宋昭宁颤动的眼眸中满是慌乱,双手捂着脸,好像要藏着掖着什么,却只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眼睛都肿成这个样子了,我只要不瞎都知道……还有你这身上的青紫,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瞧着还没有这么多,现在全都肿起来了,很疼吧?” 秦忌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干嘛要惦念她呢? 太子妃当然是要端庄、要温婉、要知书达理、要落落大方。 但宋昭宁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而已。 就连知夏遇见事,都会瞪着眼、叉着腰说一声「我家殿下」给自己壮胆呢。 但宋昭宁的太子妃身份,非但不是倚仗,反倒是约束。 这样懂事又惹人怜惜的小媳妇,并不只是徐棠有所偏爱。 “……你知道今天这件事你错在哪里吗?”秦忌严肃了表情,端正了语气。 宋昭宁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同样坐直身子,垂首、低眸,然后怯生生的嘀咕:“姑姑领着我们爬山的时候,我应该早些制止她……” “错!那是皇家林苑,是官员管理不善,进了贼人都不知道,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宋昭宁咬了咬唇,又道:“那就是遇见贼人的时候,我应该留下来陪姑姑。” “又错!你认不清自己拖油瓶的身份吗?和崇宁一个大拖油瓶一个小拖油瓶。” “……” 宋昭宁很委屈,撅了撅唇,问道:“那我错在哪了?” 秦忌抬手,一下下戳着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错在明明只是个愚蠢的嫂嫂,跟愚蠢的姑姑和愚蠢的崇宁一起去玩,遇见贼人之后能乖乖听话跑掉,没有留下来拖后腿,就已经勉强算得上聪明了……之后你只需要乖乖等着就行!可你居然不相信我?” “……啊?” “我要是你,下山之后就应该静坐喝茶……别人哪怕问起来,也只是淡淡一句【世子既已出马,自是没有问题】!可你居然哭?你说你是不是大错特错?!” “……哦。” 宋昭宁揉了揉脑门。 感觉秦忌在讲歪理,但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秦忌双臂抱胸,大咧咧道:“本来我救了姑姑还挺得意的,看见你这样,我的心情就不太好……虽然不应该为难你,但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向我道个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