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特意去跟他聊?”
“……”
苏嬷嬷一愣,看向冷不丁开口的秦忌。
只见秦忌从怀中掏出一物,看也不看,随手便抛了过去。
苏嬷嬷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微沉,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正面阴刻着一个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的【燕】字,背面则是一些更复杂的云纹与看不懂的符记。
“我家世子听闻萧姑娘琴艺不俗,心向往之,奈何旅途劳顿,今日不便亲至,特命我来问问,可愿移步为世子抚琴一曲,以解烦忧。”
“……”
岳缨还在消化秦忌这句话里巨大的信息量。
苏嬷嬷捧着那块令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最初的茫然迅速被惊愕取代,随即化作一种混杂着敬畏、惶恐的复杂神色。
这种款式的令牌她见得倒是不多,但印象深刻。
前些年藩王世子入京的时候,来此消遣,有幸见过几次,但都是【蜀】、【湘】、【鲁】……加在一块都没这块令牌上的【燕】字分量重。
“……是燕王世子?”
秦忌微微颔首:“总不能是燕王亲自来……现在可否让萧小姐来见我们了?”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苏嬷嬷连声应道。
连忙将令牌双手捧还秦忌,随即转身,提高了些声音,带着急切唤道:“……丑奴!死丫头躲哪儿偷懒去了?还不快出来。”
话音落下不久,一个身影低着头,快步小跑了出来。
岳缨就站在秦忌侧后方半步,一眼便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嘶……”
那是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女孩。
看身量,不过八九岁的年纪。
寒冬腊月,尽管楼内烧着地龙,有些暖意,但她还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短小的粗麻布衣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蒙着一方灰扑扑的旧布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
然而,就是这露出的部分,以及面巾边缘未能完全掩盖的皮肤上,赫然交错纵横着数十道狰狞的疤痕!
岳缨看得分明——那是利器一道一道、深深划破皮肉后愈合留下的痕迹,疤痕边缘皮肉翻卷愈合后的凹凸,在面巾下形成可怖的阴影。
“快!快去后院把萧……小姐请出来!就说有贵客要见她,听见没有?”
“……”
小女孩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这是?”
岳缨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不适,看向老鸨问道。
她办案时见过不少惨状,但将一个年幼女孩的脸毁成这般,还是让她感到一股寒意。
苏嬷嬷维持着自己的殷勤笑容,解释道:“她娘本是罪官家眷,高祖爷那会儿就被发配到这儿了,来的时候还在喝奶呢。按规矩,养到年纪,总得学些技艺,将来也好有条活路。偏生这丫头是个犟种,打死不依。前些年,竟不知从哪儿摸到了一把裁衣的破剪子,趁着夜里守备松,对着自己个儿的脸,就这么……一下,一下,划得稀烂!”
“这要是在别的腌臜地方,早打死扔乱葬岗了!可没法子,她娘是高祖爷亲口饶过命的,这丫头也算沾了点光,打不得杀不得,旁的体力活干不动,总不能白养着张吃饭的嘴吧?就只能让她戴上这面巾,遮遮那吓死人的脸,在楼里干些杂活儿。若是惊扰了贵客的眼,千万海涵,两位这边请……”
她躬身引路,姿态恭敬。
岳缨皱了皱眉,心中那口郁气堵着,但知道此刻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她凑到秦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惊疑地问道:“……你从哪弄来的令牌?!”
“我表哥找世子要的……”
“他竟真的给了?”
“沈攸昨日才惹出麻烦,今日就敢来教坊司,陛下仁慈,或许不跟他一般见识,但我家世子岂能受这种气?谁还不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