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寰大军退回山脉之后,南极门户没有迎来喘息。
那面军旗仍插在山脊上。
没有人拔走。
也没有人再靠近。
它像一根钉子,钉在两军之间。
前哨城墙内,伤员正在被送进圣光营地。东满地心军重新清点人数,罗刹炮兵加固炮位,和国神道更换被震碎的纸旗。
赵砚站在山脊上,望着远处镇寰大军消失的方向。
“他们还会回来。”
姜雪珑走到他身后。
“会。”
“这一次,他们派了三千先锋。”
“下一次呢?”
姜雪珑抬头,看向地心那颗永不坠落的死太阳。
“下一次,是一个朝廷。”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山脉便亮起了一片赤色。
一道巨大的玄赤光柱穿过山脉,直冲地心穹顶。光柱尽头,浮出一张镇寰天朝的诏书。
诏书没有落向南极门户。
而是落向整个东胜神洲。
萧瑾的声音,借地脉传遍六十四州。
“镇寰天朝受天倾之乱,守旧疆三千年。”
“今有境外大夏,私开阴司,侵夺天朝诸侯,窃占南极旧关,阻朕归返地表。”
“东满国覆灭,非其终点。”
“乃天朝旧疆遭受的第一场劫难。”
“朕今日下令。”
“东胜神洲十二道,全部进入战时。”
“中央禁卫、神机营、镇阴卫、地脉军,尽数南调。”
“所有诸侯、宗门、城邦,凡在册者,出兵、出粮、出器。”
“抗诏者,以叛国论处,即刻诛灭。”
死太阳下,诏书上的最后一行赤字缓缓燃烧。
“南极旧关,三月之内必须收复。”
“地表旧疆,朕必亲自踏上。”
声音消失。
东胜神洲各处,玄赤军旗同时升起。
平议城内,刚刚散开的诸方使者停在街道上。
镇天宗外务堂主抬头看着天上的诏书,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陛下亲自下令了。”
北屿王身边的老臣声音发颤。
“这不是收复南极旧关,这是要打王朝战争。”
浮玉城主握紧手里的玉算盘。
“镇寰天朝这是要把所有人都绑上战车。”
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诏书最后,已经将所有选择写死。
出兵,是跟着镇寰天朝对大夏开战。
不出兵,是抗诏。
而镇寰天朝已经调动了十二道军队。
它不再给任何人观望的时间。
东满王都。
徐济安看着天上的诏书,沉默了很久。
“东满接管计划暂停。”
徐济安合上账册,推了推眼镜。
“粮食、药品、军械优先运往南极门户。东满四城进入战备,民政由原六部维持,军务交给异管局。”
“东满四城还能抽多少兵?”
“三万七千。”
“能用吗?”
“愿意参战的有两万九千。”
古尔越点头。
“够了。”
徐济安看着他。
“面对镇寰十二道军队,三万七千不够。”
“我们也不是只有三万七千。”
古尔越拿起通讯器。
“通知姜雪珑、陆鼎、沈照魇、陶无忌、白岐山、韩昭,立即回南极门户。”
“东满四城留下守城军,其他人全部南下。”
“镇天宗和北屿如果愿意帮忙呢?”
“编入联合防线。”
“如果不愿意?”
古尔越看向城外那面大夏黑旗。
“那就守好自己的城。”
“镇寰天朝若赢,谁都没有自己的城。”
南极门户前哨。
秦胤站在黑门前,看着玄赤诏书逐渐消散。
梁烈刚才那一战,连第一道防线都没有真正撕开。
可萧瑾已经不打算再给他守着门慢慢成长的机会。
这位镇寰天子很清楚。
大夏正在接管东满。
异管局正在成长。
阴司分庭正在稳定。
如果再拖下去,下一次站在南极门户前的,就不只是秦胤、元伦和裴玉,而是一整个拥有疆域、军队、粮道与阴司的国家。
所以萧瑾决定提前结束试探。
直接开战。
“秦胤。”
古尔越走到他身侧。
“全面战争开始了。”
“嗯。”
“你准备怎么办?”
秦胤没有立即回答。
黑金阴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
阴路尽头,一座又一座殿火逐渐亮起。
秦广王的虚影最先出现在门后。
他仍穿玄色帝袍,面容藏在十二旒珠后,气息虚弱,却带着第一殿阎罗的森严。
“秦胤。”
“朕在。”
秦广王的声音微微一顿。
“你自称什么?”
秦胤看着门后逐渐亮起的殿火。
“从今日起,朕为酆都。”
秦胤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
“十殿归位。”
黑金阴门轰然扩大。
第一道阴路上,秦广王走出。
第二道阴路上,楚江王披寒狱王袍,手持冰刑长叉。
第三道阴路上,宋帝王踏着赤色业火,腰悬判魂刀。
第四道阴路上,五官王携万业寂灭珠的本源王权,五官青铜面在身后缓缓睁开。
第五道阴路上,阎罗王身披黑赤帝袍,手中握着判官笔。
第六道阴路上,裴玉踏血而来。
第七道阴路上,泰山王身披山岳冕服,脚下有万重山影。
第八道阴路上,都市王拄着黑铁刑杖,身后浮着一座燃烧城池。
第九道阴路上,平等王许济川背负神农鼎,手中银针如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