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挣扎,想逃。
可那根锁链死死地锁着她,那幽蓝的火,顺着她的鬼体,一寸寸地往里烧,烧得她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不过几息。
那只在水池里盘踞了不知多少年,把整栋洋楼折腾得鸡犬不宁的溺死鬼,就在那口幽蓝的火焰里,烧成了一缕青烟,被秦胤,尽数吞下。
水池边,重归平静。
那一池翻涌的死水,缓缓地,平息了下来。
何老板坐在地上,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请了三拨人。装神弄鬼的,真画符的,折腾了半个多月,又是做法,又是布阵,不但没镇住那东西,反倒越闹越凶。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从进门,到那东西灰飞烟灭,前后,不过一炷香。真正动手,不过几息。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个什么手段。只看见一根古怪的、燃着幽火的锁链,一口,就把那折磨了他两个月的恶鬼,烧了个干净。
“这……这就……完了?”何老板的声音都在抖。
“完了。”秦胤收回了锁链,那道黑色漩涡无声地合上,“水鬼除了。这栋楼,以后干净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把那池死水抽了,填上。底下还沉着她的尸骨,捞出来,好好埋了。免得再招东西。”
何老板连连点头,如蒙大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秦胤,差点没鞠躬作揖。
“谢谢秦先生!谢谢秦先生!”他扭头就冲着身后的随从喊,“快!去把钱拿来!给秦先生!”
江清澜站在廊檐下,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她见过秦胤处理她家祖宅的井,见过他在异管局压制尸斑。她以为自己已经知道这位秦先生有多厉害。
可方才那一下,还是让她心里,微微一震。
几息。
一只把何老板折腾了两个月、连请来的几位大师都束手无策的恶鬼,在他手里,撑不过几息。那根燃着幽火的黑色锁链,那一口烧得鬼物连惨叫都发不出的幽蓝火焰,是她从未见过的、干净利落到极致的手段。
她忽然庆幸,自己当初在马半仙那儿,头一个就想到了秦胤,把这位深不见底的高人,牢牢的绑在了清澜宴的这条船上。
随从很快捧来了钱。两沓现金,二十万,用红绸包着。
何老板亲手,捧到了秦胤面前,那点先前的轻慢,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敬畏。
“秦先生,这是说好的报酬,您点点。”何老板搓着手,陪着十二分的小心,“您看……您这样的高人,我何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往后我这边,但凡再有这类……这类拿不准的事,还能不能再请您出手?价钱,好商量,绝不让您白忙!”
秦胤接过那两沓钱,入手沉甸甸的。
他被讹掉的五万,养狗的开销,还有这具身子修修补补的窟窿,这二十万,总算填上了大半。
“可以。”秦胤把钱收好,“让江老板找我。”
何老板大喜过望,连声应着。
事毕,秦胤牵着狗,往外走。
那条小狗,自打那溺死鬼烧成青烟之后,毛就顺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副蔫蔫的、走路打晃的模样,乖乖地跟在秦胤脚边。
江清澜送他到门口。
“秦先生,”她笑着开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满意,“往后这样的活,何老板这种圈子里,有的是。你只要点头,我替你接,抽成的话……”
“不用抽成。”秦胤打断她,“清澜宴的饭,管够就行。”
江清澜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这位秦先生,是真不在乎钱以外的虚的。一栋洋楼二十万的活,他要的报酬,竟还是那一口管够的饭。
“成。”江清澜爽快应下,“清澜宴所有门店,你和……”她看了一眼那条狗,“你和这位小贵客,永远管够。”
秦胤微微颔首,牵着狗,转身离去。
他这一趟,挣了二十万,填了大半的窟窿,身子也调养得差不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几百里外的夔州,大巴山深处的那座千年古刹,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滔天的阴云之下。
而一封求援的请柬,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