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默默地,把自己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酱牛肉,倒进了小狗的瓷碗里。
江清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多问。她只是又吩咐了一句:“再给这位小贵客,加一份。”
一顿饭吃到尾声,正事才上了桌。
“何老板那栋洋楼,”江清澜给秦胤续上茶,“在城西的旧领事馆区,前朝的老房子,他花大价钱盘下来,改成了私宅。住进去不到两个月,夜里就开始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秦胤问。
“起初是听见水声。”江清澜压低了声音,“后半夜,总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屋里走动,身上往下滴水。何老板请人查了,水管没漏,水池也没事。后来,情形越来越重,他家保姆夜里起夜,在楼道里,撞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转眼就没了。”
“吓得当场就辞了工。”江清澜道,“何老板请了三拨人,有装神弄鬼的,有真画两笔符的,都说镇不住,反倒越闹越凶。这才托到我这儿。”
秦胤端着茶,没急着应。
听水声,身上滴水,浑身湿透的人影。
多半是只水鬼,溺死的。
这种鬼,对如今的他,算不得什么。可秦胤接活,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报酬。”他问的还是这个。
“何老板说了,只要能根治,二十万。”江清澜伸出两根手指,“事成之后,现金,即结。”
二十万。
秦胤刚被讹掉五万,黑罴的妖丹还压在手里没出手,又添了一张要喂的嘴。这二十万,来得正是时候。
而且,听这来路,是个不费什么力气的活。
“接。”秦胤放下茶杯,“什么时候去。”
江清澜笑了:“何老板那边盼着呢。你要是得空,明儿我就安排。”
“那就明天。”秦胤道。
“爽快。”江清澜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那明儿一早,我亲自陪你过去。”
饭毕,秦胤起身要走。
江清澜一直送到楼下。临别前,她像是想起什么,让人拎出一个保温的食盒,塞到秦胤手里。
“路上吃。”她道,“给小贵客也备了份。”
秦胤接过食盒,没推辞。他这具身子是个无底洞,有吃的,从不嫌多。
他牵着那条吃得溜圆、走路都打晃的小狗,转身离去。
江清澜站在清澜宴气派的门脸前,看着那一人一狗的背影,渐渐没入街角的人流。她身后的领班凑上来,低声问:“江总,这位秦先生……值得您这么上心?一条狗都伺候得这么周到。”
江清澜收回目光,那张精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淡淡道,“你见过马大师,在谁面前点头哈腰、连佣金都不敢多拿么。”
领班一愣。
“这世上的能耐人,我见得多了。”江清澜重新迈步,往店里走,“可像他这样,深不见底,又……干净的,我头一回见。”
她顿了顿。
“这样的人,能交一个,是一个。多伺候一条狗,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