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起炎眼神一凝,金瓜锤往上一抬。锤身上的镇山符箓亮起金光,硬生生把那道铁钩磕开。铁钩擦着锤身滑过,崩出一串火星,钉进了他身后的山石里。
“就这点本事?”钟起炎冷笑。
秦胤手腕一抖。
钉在山石里的铁钩猛地一绞,杀魂锁鬼阵展开。钟起炎四周的虚空里,瞬间浮现出六道黑色漩涡,六根锁链同时暴射而出,从六个方向,朝他绞缠过去。
钟起炎被这一下逼得变了脸色。他双锤翻飞,金光大盛,硬生生在六根锁链的合围里砸出一条路。可他的道袍袖口,还是被一根锁链扫到,那一截布料瞬间结了一层青白的寒霜,脆得一碰就碎。
“地府的锁链……”钟起炎心里一沉。他这才意识到,这小子的家伙,专克他这一身阳炁。
就在他分心应对锁链的刹那,秦胤的左手,也翻出了一道漩涡。
三尺长的秦王剑,落入掌中。剑身漆黑,刃上猩红的裂纹一跳一跳。
秦胤借着六根锁链牵制的空当,欺身上前,一剑朝钟起炎的胸口刺去。这一剑又快又狠,剑尖上凝着的破煞之力,专破他的护体真炁。
钟起炎到底是五阶中期。
他在锁链的合围里,硬是腾出一只手,金瓜锤横着一磕,正中秦王剑的剑身。
“当”的一声闷响。
秦胤只觉得一股雄浑到极点的力道,顺着剑身砸了过来。那股力道比四长老的护体真炁、比三长老的炁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握剑的手臂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把那棵碗口粗的松树撞得簌簌落叶。
他咽下喉头那一丝腥甜。
差距,就在这一锤里。
五阶中期和三阶巅峰,隔着的不是一点半点。他这具身子,常态的极限就是三阶巅峰,硬撼一个五阶中期的活人,撑不过三招。
秦广王在意识海里沉声道:“正面拼不得。他那一身气血,比鬼气还要厚。你的锁链能克他的阳炁,却破不了他的肉身。”
秦胤站直了身子,抹了一把嘴角。
他知道破不了。
可他也没打算破。
他要的,就是这三招。三招,试出了钟起炎的深浅,也试出了一件最要紧的事。
钟起炎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小子,认清差距了吧。”钟起炎甩开缠在身上的最后一根锁链,那对金瓜锤上金光流转,他重新逼近,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你这些地府的小玩意,唬唬低阶的鬼还行。在我面前——”
他这句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那个年轻人在退开之后,没有再召唤锁链,也没有再举起那柄黑剑。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朝着钟起炎的方向,张开了嘴。
钟起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那张张开的嘴里,看见了一点幽蓝色的光。
那点光,起初只有一粒火星大小,悬在年轻人的咽喉处。可就在它出现的刹那,钟起炎遍体生寒,他那一身滚烫的、足以焚化寻常鬼物的护体真炁,竟在那点幽蓝的火苗面前,本能地往后缩了一缩。
至阳至刚的炁,在那点火面前,像是遇见了天敌。
“不好!”钟起炎几十年江湖经验在这一瞬间疯狂示警,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双锤交叉,挡在了身前。
九幽喉舌,喷了出来。
一道幽蓝色的火焰,没有半分声息,从秦胤口中喷涌而出,扑向钟起炎。这火遇水不灭,遇风不熄,焚烧肉身,更灼烧灵魂。它扑在钟起炎那一身金红色的护体真炁上,那层真炁发出刺啦一声,像滚油里泼进了冰水,被烧得节节后退。
钟起炎闷哼一声,借着双锤的格挡,硬生生往侧后方翻滚出去,堪堪避开了火焰的正面。
可他还是慢了一线。
左肩的道袍,被那道幽蓝的火舌舔到了一下。
火苗沾上布料的刹那,整条左臂的衣袖瞬间燃起幽蓝的火。钟起炎大骇,那火竟不受他真炁的压制,反而顺着真炁往他的皮肉里钻,烧得他左肩一阵钻心剧痛。他顾不得掌门的体面,狼狈地在地上一滚,用泥土死命去捂那条胳膊,可那幽蓝的火,沾着泥也不灭。
最后,还是秦胤抿了抿嘴唇,把那口火主动收了回去,钟起炎左肩的火,才堪堪熄灭。
他从地上爬起来,左肩的道袍烧得焦黑,露出底下一片狰狞的、还在往外冒着青烟的伤口。那伤口不深,可那种灼烧灵魂的痛楚,让他这个五阶中期的掌门,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秦胤,盯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阴火……”钟起炎咬着牙,一字一句,“你身上,怎么会有阴司的火……”
秦胤没有回答他。
他收了那口火,知道这东西连喷的次数有限,方才那一下,是逼退钟起炎、给鬼将让路用的。他要的不是杀钟起炎,他杀不了。
他要的,是把这个掌门,连同他那两个长老,死死地钉在三清坪。
“老秦说得对。”秦胤在心里淡淡道,“正面拼不得。”
“那就不拼。”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钟起炎,望向了金虎峰的方向。
就在他和钟起炎交手的这片刻工夫,那位举着大纛的鬼将,已经带着它的军阵,绕过了三清坪,朝着金虎山的腹地,朝着那一片亮着灯火的殿宇楼阁,无声地,碾了过去。
钟起炎被他用三刑死死缠住的这片刻,鬼将的几万亡魂,已经撞开了三清殿的大门。
火光,从金虎山的腹地,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