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坑。”秦胤的回答让他松了半口气,“它还在坑里。但它要跟我走一趟。”
“去哪。”
“金虎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呼吸的声音。
“秦先生。”陆鼎的语气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金虎山是剑南州登记在册的道门,立派三百年,和异管局有合作。他们这次的事做得不地道,我认。等你回来,把经过给我,我走正规渠道,向他们山门发函问责,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这件事,我们能办。”
“没用。”秦胤说,“他们要的是我这具身子。函发过去,他们矢口否认,说三长老、四长老是私自行动。这种事,发函问责治不了。”
“那你想怎么办。”
“上门。”秦胤的声音没有起伏,“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陆鼎不说话了。
秦胤能听见电话那头很轻的呼吸声。他知道陆鼎在权衡。一边是辖区里一座立了三百年的友方道门,一边是他劝不动的、这两天差点掀翻整座万人坑的“朋友”。
他也知道,陆鼎想拦他。
可陆鼎拦不住。
那一夜在青水山上,陆鼎亲眼看着那道十米高的玄袍虚影显化,亲眼看着它把一只成形的五阶鬼新娘按在地上碾成飞灰。
陆鼎不知道那道虚影是什么,只当是秦胤身上某种深不见底的本事。可他知道一件事,真要硬拦,真要把秦胤逼到那一步,那道虚影一出来,他陆鼎,还有他带的整个外勤组,都得跟着金虎山一起埋了。
过了很久,陆鼎才开口。
“我拦不住你。”他说得很坦白,“硬拦,我们一起死。这话我说出来,也不怕丢人。”
秦胤没接话。这是实话,实话不需要回应。
“但我得跟你交个底。”陆鼎的语气重新变得郑重,“金虎山的掌门,叫钟起炎。五十岁,五阶中期。一对金瓜锤,是他的本命法器。这个人表面大大咧咧,跟谁都称兄道弟,可在剑南州这一圈里,没人敢小看他。三长老、四长老敢动你,背后没有他点头,我不信。”
五阶中期。
他现在是三阶巅峰,进无餍可战五阶巅峰,可那是要拿命换战力,还得敌我不分的下下策。正面硬撼一个五阶中期的活人掌门,凭他自己,不够。
所以他才要带那只鬼将。
“我知道了。”秦胤说,“他的事,我会自己掂量。这通电话,是按规矩报给你。我动手之前,会让你知道。”
陆鼎在那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到金虎山。”
“今夜。”
“……”陆鼎像是又咽下了一句劝,最后只道,“秦先生,我尽量赶过去。我到之前,你能不动手,就尽量别先动手。”
“看他们。”秦胤说完,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在廊下又坐了片刻。
意识海里,秦广王哼了一声:“那个姓陆的,倒是个明白人。知道拦不住,还要往里赶。”
“他赶过去,不是为了拦我。”秦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那具被喂饱了鬼气的身子,前所未有的轻盈,“是为了金虎山那三百年的牌子。他想看看,还有没有的救。”
“救得了吗。”
秦胤没有回答。
他走进屋,把马半仙塞给他的那张金箔混朱砂的镇宅符,从口袋里取出来,压在了桌角。他要去的地方,未必回得来。该带的带上,该留的留下。
收拾妥当,他推门出去,往北走。
黑雨镇的午后,山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吹得那串挂在槐字三号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秦胤没有回头。他翻过山梁,回到了万人坑。
鬼将仍立在坑沿,仿佛从他离开起,就没有挪过一步。见他回来,那两点幽光亮了一下。
秦胤走到它面前,停下。
“路远。”他说,“你那些兵,离了这口坑,撑得住吗。”
鬼将没有回答,它不会回答。它只是缓缓抬起那柄断戟,往坑底一指。
坑底,几万道青灰色的身影齐齐立起,那柄绣着字迹早已模糊的大纛,从坑底缓缓升起,在风里,无声地展开。
秦胤看着那面大纛,明白了。
它有办法。
“走吧。”秦胤转过身,望向金虎山的方向,“替你的兵,讨个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