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盛着黑色的汤。
那汤散发着一股很重的中药味,混着一点点甜腥。
司马无敌在这一刻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他这个人一直跟父亲关系不好。父亲嫌他不务正业,搞什么直播,天天拍些鬼啊神啊的东西,觉得他在家族企业里完全起不到作用。父子俩已经有小半年没说过话了。
他想起去年生日,父亲给他发了一个红包,写着‘生日快乐,注意身体’。他当时觉得那是父亲在走过场,没回复。
现在他很后悔。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母亲上个月生病住院,他还没回去看过。
他想起自己的粉丝。
他的直播间粉丝不多,但有几个忠实粉,每天准时来看他直播。他们会骂他、会吐槽他、会嘲笑他的直播是假的。但每次下播,他们都会跟他说一句“主播明天见”。
他今天已经不可能出现在直播间了。
“明天见”。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已经是奢侈。
司马无敌跪在地上,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邱老爷端着那碗黑色的汤,走到他面前。
“喝了吧。”邱老爷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孩子。
司马无敌闭上眼睛。
他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
他只希望,死得不要太痛。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淡。
淡到院子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
但赵红娘注意到了。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因为她感受到了一股如同来自深渊的阴冷气息。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她那张四十来岁的脸上,所有的血色……如果鬼有血色的话,都在这一秒褪光了。
她嘴唇颤抖着,挤出一句话。
“不……不可能……”
邱老爷正准备把碗递到司马无敌嘴边,听见赵红娘的声音,抬头问:“赵掌柜?怎么了?”
赵红娘没回答他。
她盯着院门,声音抖得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游刃有余的赵掌柜。
“地府……的人……来了……”
邱老爷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院子里所有活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那两个太师椅上坐着的尸体,原本毫无动静的两具尸体,在这一秒,同时轻轻颤抖了一下。
院门外。
一个脚步声从碎石路上传来,越来越近。
脚步声很平稳。
不紧不慢,不重不轻。
像是一个人在散步。
院门‘咚’地响了一声。
不是被撞开的。
是被人很轻地、从外面敲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敲门声停了。
然后院门外的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山夜里,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阴司第一殿,秦广王,前来祝贺大婚!”
司马无敌跪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向院门。
那是一道三分熟悉,七分陌生的声音。
他的胸腔里,忽然涌起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是一种救命稻草从天而降的感觉。
邱老爷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碗。
两个黑衣壮汉松开了司马无敌的胳膊,转头看向院门。
赵红娘的身体在发抖,因为从门外飘进来的那股气息,充斥着地府阴司的味道。
她抖得很厉害。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真的……来了……”
院门外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数三个数。”
“三。”
“二。”
“一。”
院门没有被撞开。
没有轰然倒塌。
没有炸裂。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就那样无声地、缓缓地、自己打开了。
夜风从院门外涌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从夜色里走进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