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他声音发抖，“今天在青水镇的，是你吗？”

墓碑安静立着，雨水一遍遍冲刷上面的字。

司马无敌把烟头丢进泥水里，起身去了墓园角落的工具房。挂锁很旧，他用石头砸了几下，锁就开了。

他拿了一把铁锹回来。

铁锹插进湿土里的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

随后，他开始挖。

暴雨里的泥土又湿又重，每一铲都粘在铁锹上。他挖得很慢，手掌很快磨破，雨水混着泥水糊满全身。

半小时后，他坐在坟边喘气。

“我疯了。”他低声骂自己，“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他拿出手机，想找个人打电话。通讯录翻了一圈，又停住了。

没人能打。

家里人只会骂他不务正业，主播朋友没几个真心，粉丝只会骂他造假。他有房有车，家里有钱，二十多岁，好像什么都不缺。

可此刻，他坐在一座被自己挖开的坟前，浑身是泥，才发现一个能听他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司马无敌苦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挖。

不知过了多久，铁锹撞上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他停住了。

黑色棺盖露了出来，雨水冲开泥土，木头已经有些腐烂，但棺盖整体还完整，没有撬开的痕迹。

钉子也在。

四颗钉子，深深钉进棺盖里。

司马无敌蹲在坑里，看着那四颗钉子，喉咙发紧。

他用铁锹尖一点点撬。

第一颗钉子被撬出时，他手抖得厉害。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等最后一颗钉子脱开，他扔下铁锹，双手抓住棺盖边缘。

远处雷声滚过来。

他低声说：“秦胤，我开了。你要是在里面，我马上盖回去。”

说完，他闭上眼，用力一掀。

棺盖落在坑边，砸出一声闷响。

雨还在下。

司马无敌慢慢睁开眼，用手机照进棺材。

光落下去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棺材是空的。

没有尸体，没有骨头，也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

里面只有一件青灰色寿衣。

那是两年前下葬时，秦胤身上穿的寿衣。

寿衣摊在棺底，已经被撕得不像样。从领口到下摆裂开一条长口，像有什么人硬生生从里面挣出来。胸口位置破了一个洞，线头全都朝外翻，布料内侧还有几道暗色血痕。

司马无敌把手电筒移向棺材内壁。

内壁上全是抓痕。

一道接一道，深深浅浅，从棺底一直延伸到棺盖的位置。很多抓痕里嵌着断裂的指甲，旁边还有干涸的血，雨水冲不掉，像是已经渗进了木头里。

司马无敌的呼吸停住了。

棺盖从外面钉死，两年没人撬过。

寿衣从里面被撕开。

棺材内壁全是指甲抓痕。

他盯着那些痕迹，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画面。

黑暗的棺材里。

一个本该死掉的人醒了。

他喘不过气，动不了，手指一寸寸抠进木头里，指甲断掉，血流出来。他在棺材里抓、挠、撕，最后把寿衣撕开，从一口钉死的棺材里爬了出来。

司马无敌腿一软，蹲在坟坑里。

手机掉在棺边，光还亮着，照着那件漂在雨水里的寿衣。

他嘴唇发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秦胤……”

“你没死啊……”

雷声在墓园上空炸开。

司马无敌不知道自己在坑里待了多久。

最后是冷雨把他冻醒的。他牙齿打颤，浑身僵硬，才意识到再不走，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爬出坟坑，没有把棺盖盖回去，也没有填土，在坑边放了两千块钱，墓园的人也不会多管闲事，为一个孤儿打抱不平。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坟坑里已经积了水，那件撕开的寿衣漂在棺材底部，像一具没有身体的人。

司马无敌转身翻出墓园，在路边拦了一辆夜班出租。

司机看见他满身泥水，脸色难看得很：“去哪？”

司马无敌嘴唇动了动。

他本想说回家。

可最后说出口的是：“去机场。”

司机皱眉：“现在？”

司马无敌抬起头，雨水顺着脸往下流，眼神里还残留着墓园里的黑。

“我要回青水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