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空盘,又看了眼秦胤还在往嘴里扒饭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开始有点不对劲。
等秦胤开口要第二份砂锅蹄花,马半仙终于忍不住,小声道:“秦先生,您这胃口……恢复得挺好啊。”
秦胤没抬头:“昨晚烧亏了。”
“那是得补,得补。”马半仙干笑着点头,眼角往门外瞟了一眼,像是在估算这顿饭到底要花多少钱。
江清澜坐在旁边,安静喝茶,看着秦胤吃饭。
她见过能吃的人,但没见过这种吃法。秦胤吃东西不粗鲁,每一口都很认真,像是在补充某种必须的东西,不享受,也不挑剔。可随着热食下肚,他身上那股沉在皮肤底下的冷意,确实在一点点缓和。
就像一具被重新注入了什么的身体,慢慢活过来。
江清澜把茶杯放下,重新看向马半仙。
马半仙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端起茶杯,做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江清澜轻声道:“马大师,上次您帮我压住那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您。今天您来了,这顿饭算我请,您别跟我客气。”
马半仙眼睛一亮,立刻道:“江老板太客气了,贫道也没做什么大事,举手之劳。”
秦胤夹起一块樟茶鸭,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有说话。
马半仙在旁边喝茶,脸上的轻松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秦胤吃完第六碗饭,终于放慢了速度。
马半仙看着桌上的空盘,小声问:“秦先生,还要再加点吗?”
秦胤想了想:“再来一份面。”
马半仙的眼角抽了一下,但没说话。
江清澜开口:“厨房还有手工鸡汤面,我让人做一碗。”
秦胤看了她一眼:“谢谢。”
这是他进店后第一次认真看江清澜。
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江清澜并不介意。她见过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欣赏也好,试探也好,她都见得太多。秦胤这一眼很干净,不是因为他礼貌,而是因为他真的没把她的外貌当回事,他只关心那碗面。
这种人很难拿捏。
也很好谈。
鸡汤面送来,秦胤吃完之后,整个人状态明显好了不少。脸还是白,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手背上的青痕也淡了些。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江清澜没有绕弯子,语气平稳:“秦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秦胤看着她。
“我不问您的来历,也不问您的规矩。”江清澜道,“以后您来我名下任何一家清澜宴,所有餐食一律免单。我只求一件事,江家祖宅若再出事,您能出手一次。费用另算。”
马半仙在旁边端着茶杯,眼神往秦胤脸上飘了一下,又飘回来,没有说话。
秦胤问:“所有门店?”
“所有。”
“限量吗?”
江清澜的笑容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不限。”
秦胤点头:“可以。”
马半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他很想提醒江清澜,但他更清楚,这种事轮不到他插嘴。
江清澜继续道:“如果秦先生愿意,我还可以安排一处清静住处,生活费用也由我承担。”
秦胤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秦广王在脑海里淡淡开口:“汝身鬼气虽稳,终非常人可近。久居一处,主家三月内必病。”
秦胤沉默了两秒,看向江清澜:“吃饭可以,住处和生活费不用。”
江清澜问:“秦先生是不信我?”
“不是。”秦胤语气很平,“我不接长约,你家真出事,按单算。”
江清澜看了他几秒,随即点头:“好,按单算。”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加价。
马半仙终于松了口气,笑着打圆场:“江老板,秦先生答应吃饭免单,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秦胤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也说请。”
马半仙立刻闭嘴。
江清澜轻轻笑了一下。
这顿饭吃到最后,江清澜让经理免单,理由是“马大师难得来一次”。马半仙表面推辞两句,实际动作比谁都快,拎起布袋就往外走。
三人下楼时,江清澜亲自送到门口。
门外夜色未散,街边的灯还亮着。秦胤站在台阶下,正准备走,江清澜忽然低声对马半仙说道:“马大师,江宅那边最近又出动静了。”
马半仙脸上的轻松神色一下没了,压低声音:“上周不是才补过符吗?”
“以前是大门那边有动静。”江清澜顿了一下,“这次,是我卧室的门。”
马半仙脸色变了。
秦胤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了两秒,然后说:“饭不错。”
江清澜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秦先生随时来。”
秦胤拢了拢风衣领口,朝街口走去。
马半仙站在台阶上,看看秦胤,又看看江清澜,最后小声凑过去问:“江老板,您刚才说卧室的门……是从外面敲的,还是……”
江清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秦胤消失在街角的方向,过了几秒,才轻声道:“从里面。”
马半仙的脸色彻底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