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以后,独立团消停了几天。
李云龙每天还是老样子,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就坐在院子里抽烟,看着战士们训练。赵刚说他这是懒病又犯了,李云龙说扯淡,老子这是养精蓄锐。
这天上午,李云龙正坐在院子里发呆,魏和尚从外面跑进来。
“团长,有个事儿。”
李云龙说:“啥事儿?”
魏和尚说:“村口来了个人,说是晋绥军358团的,要见您。”
李云龙一愣:“楚云飞的人?”
魏和尚说:“是。那人穿着便衣,带着一封信。”
李云龙说:“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魏和尚领着一个人进来。那人三十来岁,身材精干,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当兵的。他见了李云龙,立正敬礼:“李团长,卑职是358团参谋,姓孙,奉命给李团长送信。”
李云龙接过信,拆开一看,是楚云飞的亲笔信。信上写着:“云龙兄台鉴:久闻兄台威名,恨未识荆。弟驻防河源,与兄台防区相邻,理当把晤。兹定于本月十八日在河源县城聚仙楼设宴,恭候兄台光临,共叙抗日大义。弟楚云飞拜上。”
李云龙看完信,心里头琢磨开了。楚云飞请客?这他娘的是鸿门宴还是真心请客?
他对那个孙参谋说:“你们团长还说什么了?”
孙参谋说:“团长说,久仰李团长威名,想跟李团长交个朋友。这次宴请,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叙叙旧,聊聊抗日的事。”
李云龙说:“行。你回去告诉你们团长,到时候我准去。”
孙参谋说:“是。卑职一定把话带到。”
他又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赵刚从屋里出来,说:“老李,楚云飞请你?”
李云龙说:“对。十八号,河源县城聚仙楼。”
赵刚说:“你去?”
李云龙说:“去。为啥不去?”
赵刚说:“你不怕这是鸿门宴?”
李云龙说:“鸿门宴怎么了?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说,楚云飞那人,我虽然没见过,可听说过。他是晋绥军里少有的明白人,打鬼子不含糊。这种人,不会干那种下三烂的事。”
赵刚说:“那可不一定。国民党的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云龙说:“知道。可楚云飞不一样。他要真想害我,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派兵打就是了。”
赵刚说:“那你去可以,得带人。”
李云龙说:“带人?带多少人?带多了,人家以为我怕他;带少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赵刚说:“那就带和尚他们几个。人少精干,真有事也能应付。”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就带和尚他们几个。”
十八号一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和四个特战分队的战士,换上便衣,往河源县城走。
河源县城离独立团驻地四十多里地,走了两个多时辰,快到中午的时候到了。县城门口有鬼子和伪军站岗,检查进出的人。李云龙几个人混在老百姓里头,顺利进了城。
聚仙楼在县城最热闹的街上,是个两层楼的馆子,门口挂着红灯笼,看着挺气派。李云龙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迎上来,点头哈腰地说:“是李团长吧?我们团长在楼上等着,请。”
李云龙跟着他上楼。楼上雅间门口,楚云飞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
楚云飞穿着藏青色的长衫,戴着礼帽,见李云龙上来,拱手说:“云龙兄,久仰久仰。”
李云龙也拱手说:“楚团长,客气了。”
两个人进了雅间。雅间里头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楚云飞请李云龙上座,自己在下首相陪。魏和尚几个人站在门口,楚云飞的几个卫兵站在另一边,两边的人互相打量着,谁也不说话。
楚云飞说:“云龙兄,请。”
李云龙端起酒杯,说:“楚团长,这杯酒我敬你。咱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你的名字,我早就听说过。晋绥军里头,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楚云飞笑了,说:“云龙兄过奖了。要说打鬼子,你们八路军才是这个。黑虎岭一仗,打得漂亮。刘庄那一仗,更是把山本特工队打得满地找牙。兄弟佩服得很。”
李云龙说:“楚团长的消息倒灵通。”
楚云飞说:“彼此彼此。咱们虽然各为其主,可打鬼子是一条心。云龙兄,我敬你一杯。”
两个人干了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楚云飞说:“云龙兄,我这次请你来,一是想认识认识你这位抗日英雄,二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云龙说:“啥事儿?”
楚云飞说:“我听说,你们独立团的装备,大多是靠缴获?”
李云龙说:“对。鬼子就是咱们的运输队。”
楚云飞笑了,说:“说得好。鬼子就是运输队。不过,光靠缴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云龙兄感不感兴趣。”
李云龙说:“说来听听。”
楚云飞说:“我想跟云龙兄做笔生意。”
李云龙说:“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楚云飞说:“武器生意。我手里有一批武器,是从太原兵工厂弄出来的。有步枪二百条,子弹五万发,还有几十箱手榴弹。这些东西,我留着也没大用,不如给云龙兄。云龙兄要是想要,就拿粮食来换。”
李云龙心里一动。二百条步枪,五万发子弹,这可不是小数目。独立团现在虽然不缺枪,可弹药一直紧张。要是能弄到这批子弹,能顶大用。
可他也知道,楚云飞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个好人。他说:“楚团长,你这批武器,怎么来的?”
楚云飞说:“这个云龙兄就别问了。反正来路正当,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就说想不想要吧。”
李云龙说:“想要。可我们团的粮食也不宽裕。”
楚云飞说:“我知道。你们刚给了孔捷三十石,自己还得留着吃。这样吧,我也不多要。二百条枪,五万发子弹,换你一百石粮食。怎么样?”
李云龙说:“一百石粮食换二百条枪?楚团长,你这买卖做得。”
楚云飞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云龙兄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可以再商量。”
李云龙想了想,说:“楚团长,你这批武器,我确实想要。可一百石粮食,我一时拿不出来。这样吧,五十石。五十石粮食,换你的武器。”
楚云飞说:“五十石太少了。我那些枪,都是新的,一枪没放。子弹也是原装的。五十石粮食,连本都不够。”
李云龙说:“楚团长,咱们都是打鬼子的,就别算那么细了。五十石粮食,我回去凑凑,应该能凑出来。你要是觉得亏,就当支援我们八路军抗日了。”
楚云飞笑了,说:“云龙兄,你这张嘴,真是能说。行,五十石就五十石。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批武器,不能让人知道是从我这儿来的。要是传出去,我这个团长就不好当了。”
李云龙说:“你放心。我李云龙不是那种人。”
楚云飞说:“那好。十天以后,咱们在河源县城东边的三不管地带交货。你带粮食来,我带武器去。一手交粮,一手交货。”
李云龙说:“行。就这么定了。”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说了些闲话。楚云飞问起黑虎岭和刘庄的战况,李云龙也不隐瞒,把经过说了。楚云飞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说到最后,楚云飞说:“云龙兄,你那个特战分队,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
李云龙说:“今天不行。他们都在楼下站着呢。改天有机会,咱们一起打鬼子,让你亲眼看看。”
楚云飞说:“好。我等着。”
酒喝完了,李云龙起身告辞。楚云飞送到楼下,两个人拱手作别。
出了聚仙楼,魏和尚说:“团长,那姓楚的跟您说什么了?”
李云龙说:“做生意。”
魏和尚说:“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李云龙说:“用粮食换武器。”
魏和尚说:“换武器?他真给?”
李云龙说:“应该不假。他楚云飞要想害我,用不着费这个劲。”
魏和尚说:“那咱们真拿粮食换?”
李云龙说:“换。五十石粮食换二百条枪,五万发子弹,这买卖不亏。”
出了县城,往回走。走到半路上,李云龙突然说:“和尚,你说楚云飞为什么要把武器卖给咱们?”
魏和尚说:“他不是说了吗?支援咱们抗日。”
李云龙说:“屁。他要有那么好心,早就给了,还用得着换粮食?”
魏和尚说:“那您说为啥?”
李云龙想了想,说:“可能是想跟咱们拉关系。也可能是想看看咱们的底细。还有可能,是他自己也需要粮食。”
魏和尚说:“那他到底想干啥?”
李云龙说:“管他想干啥。只要武器是真的,粮食给就给了。”
回到团部,天已经黑了。赵刚还在等着,见李云龙回来,说:“怎么样?”
李云龙把经过说了一遍。赵刚听完,说:“老李,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
李云龙说:“应该靠谱。楚云飞那人,我看不像耍滑头的。”
赵刚说:“可万一他使诈呢?”
李云龙说:“使诈也不怕。咱们交货的时候多带点人,真有事就干他娘的。”
赵刚说:“那粮食呢?五十石粮食,咱们从哪儿出?”
李云龙说:“从仓库里出。上次缴获的粮食,还有一百多石,拿出五十石,应该没问题。”
赵刚说:“可那些粮食,是给战士们吃的。要是拿出去换了枪,战士们吃什么?”
李云龙说:“吃啥?吃鬼子。再打一仗,缴获就有了。”
赵刚说:“你倒是想得开。”
李云龙说:“想不开也得想。二百条枪,五万发子弹,这买卖不亏。老赵,你就放心吧。”
赵刚说:“行。那就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李云龙让人把粮食准备好,装在二十几辆大车上,用草席盖着,等着交货的日子。
到了第十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和特战分队的人,还有二营的两个连,押着粮食往三不管地带走。三不管地带在河源县城东边二十多里地,是一片荒滩,平时没人来。
李云龙到的时候,楚云飞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也带着人,差不多有一个连的兵力,还有几十辆大车,车上装着木箱子。
两个人见了面,楚云飞说:“云龙兄,粮食带来了?”
李云龙说:“带来了。你的武器呢?”
楚云飞一挥手,让人把木箱子抬下来,打开。箱子里头,是一支支崭新的步枪,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箱箱子弹,一箱箱手榴弹。
李云龙拿起一支枪,看了看,拉了拉枪栓,说:“好枪。”
楚云飞说:“都是太原兵工厂新出的,一枪没放。”
李云龙说:“行。粮食在那边,你让人验验。”
楚云飞让人过去验粮食。验完了,回来说:“团长,粮食没问题。”
楚云飞说:“好。云龙兄,咱们两清了。”
李云龙说:“两清了。楚团长,多谢了。”
楚云飞说:“谢什么,公平买卖。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李云龙说:“行。以后有好事,别忘了兄弟。”
两个人握了手,各自带着东西往回走。
路上,魏和尚说:“团长,这楚云飞还真说话算话。”
李云龙说:“那是。要不怎么说他是晋绥军里少有的明白人。”
赵刚说:“老李,你说他这些武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李云龙说:“管他从哪儿来的。只要到了咱们手里,就是咱们的。”
回到团部,李云龙让人把武器卸下来,清点了一遍。二百条枪,一条不少。五万发子弹,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十箱手榴弹,也是新的。
李云龙拿起一支枪,看了又看,说:“他娘的,这回可发财了。”
赵刚说:“发什么财?五十石粮食换的。”
李云龙说:“五十石粮食算什么?回头再打一仗,粮食就有了。可这些枪,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弄到的。”
他让人把枪发到各营,优先给那些还扛着老套筒的战士换装。战士们换了新枪,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擦了一遍又一遍。
张大彪拿着一支新枪,说:“团长,这枪真好使。比三八大盖也不差。”
李云龙说:“那当然。太原兵工厂出的,能差吗?”
张大彪说:“团长,咱们啥时候再去弄一批?”
李云龙说:“你以为这是赶集呢?想弄就弄?”
张大彪嘿嘿一笑,说:“我就说说。”
李云龙说:“别光想着弄枪。把枪练好了,下回打仗,多杀几个鬼子。”
张大彪说:“是。”
过了几天,旅部又来人了。这回不是通信员,是旅部的王参谋。王参谋见了李云龙,说:“李团长,旅长让你去一趟。”
李云龙说:“又去?这回啥事?”
王参谋说:“好事。”
李云龙说:“好事?旅长能有好事想着我?”
王参谋笑了,说:“这回真是好事。走吧。”
李云龙跟着王参谋,又去了旅部。
这回旅部换了个地方,在一个叫李家坳的村子里。李云龙进了院子,旅长正在吃饭,见他进来,说:“来了?吃了没?”
李云龙说:“没吃。”
旅长说:“那一起吃。”
李云龙也不客气,坐下就吃。吃了两口,他说:“旅长,您这回叫我来,啥事?”
旅长说:“听说你跟楚云飞做了一笔买卖?”
李云龙心里一紧,说:“旅长,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旅长说:“废话。你们在河源县城东边搞那么大动静,我能不知道?”
李云龙说:“就是换点粮食。”
旅长说:“换点粮食?五十石粮食,换了二百条枪,五万发子弹,这叫换点粮食?”
李云龙知道瞒不过去,只好说:“是。楚云飞主动找的我。”
旅长说:“他主动找你?为啥?”
李云龙说:“他说是支援咱们抗日。”
旅长说:“放屁。他要有那么好心,早就给了。”
李云龙说:“那您说为啥?”
旅长想了想,说:“可能是想拉关系。也可能是想探探咱们的底。还有可能,是他自己也需要粮食。”
李云龙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旅长说:“不管他啥想法,这批武器到了咱们手里,就是好事。不过李云龙,你他娘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楚云飞使诈,把你扣了怎么办?”
李云龙说:“不会。我带着人呢。真要动手,他讨不了好。”
旅长说:“你就那么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