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忙。
走到村口,看见几个战士在那儿挖工事。挖了一道壕沟,半人深,人趴在里面能露个头。壕沟前面,埋了一排木桩,木桩上缠着铁丝。
李云龙说:“这是谁的主意?”
一个班长跑过来,说:“团长,是我的主意。鬼子上来,先被铁丝绊一下,咱们在壕沟里就能开枪。”
李云龙看了看,说:“不错。多埋几道,让鬼子进不来。”
班长说:“是。”
李云龙和赵刚继续往前走。出了村子,走了二里多地,看见一个暗哨。那个战士趴在一个土坎后面,身上盖着草,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李云龙走过去,那个战士想站起来,李云龙按住他。
“别动。隐蔽好。”
战士说:“团长,您怎么来了?”
李云龙说:“检查检查。有什么情况没有?”
战士说:“没有。一下午都没动静。”
李云龙说:“继续盯着。晚上更要小心。”
战士说:“是。”
李云龙和赵刚往回走。天快黑了,村子里开始点灯。炊事班的烟囱冒起烟,该做晚饭了。
赵刚说:“老李,你说山本今晚会来吗?”
李云龙说:“说不好。他要是真想去打孔捷,今晚就该到新二团那边了。要是想打咱们,今晚也有可能来。”
赵刚说:“但愿他不来。战士们刚打完仗,累得不轻。”
李云龙说:“累也得防着。打仗就是这样,你累,鬼子不累,你就得吃亏。”
两人回到团部,炊事班已经把饭送来了。一人一碗小米饭,一碟咸菜,一碗野菜汤。
李云龙坐下,端起碗吃饭。吃了几口,对赵刚说:“老赵,你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赵刚说:“什么头?”
李云龙说:“打仗。天天打,年年打。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
赵刚说:“等把鬼子打跑了,就不用打仗了。”
李云龙说:“打跑了鬼子,还有别人。国民党那边,也不会消停。”
赵刚说:“那就接着打。打到天下太平为止。”
李云龙说:“你倒是想得开。”
赵刚说:“想不开也得想。咱们干的就是这个,没别的路。”
李云龙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天完全黑了。李云龙又出去转了一圈。各营的警戒都到位了,暗哨明哨都安排好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他回到团部,和衣躺在炕上,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夜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枪声。
李云龙腾地跳起来,抓起枪就往外冲。赵刚也跟着冲出去。
枪声是从东边传来的。李云龙跑到村口,张大彪已经在那儿了。
“团长,东边有情况。”
李云龙说:“什么情况?”
张大彪说:“鬼子摸过来了。被咱们的暗哨发现,打起来了。”
李云龙说:“多少人?”
张大彪说:“还不清楚。听枪声,人不多。”
李云龙说:“走,去看看。”
他带着人往东边跑。跑出二里多地,看见前面火光闪闪,枪声一阵紧似一阵。
一个战士跑过来,说:“团长,是鬼子。二十多个,穿着夜行衣,脸上抹着黑。”
李云龙说:“山本特工队?”
战士说:“看着像。枪法准,动作快,不好打。”
李云龙说:“咱们的人呢?”
战士说:“一营三连在顶着。伤亡了几个,鬼子也没占到便宜。”
李云龙说:“走,上去看看。”
他跑到前面,趴在一个土坎后面,往那边看。月光下,能看见几十个黑影在移动。枪声很密,都是短枪,听着像二十响盒子炮。
李云龙说:“是山本的人。二十响,是他们的装备。”
他对张大彪说:“你带人从左边绕过去,截住他们的退路。我带人从正面压过去。”
张大彪说:“是。”
他带着人悄悄往左边摸。
李云龙对身边的战士说:“跟我上。”
他带着人从正面压过去。一边走一边开枪,压得鬼子抬不起头。
鬼子发现被包围了,开始往后撤。撤了几十米,突然停下来,趴在地上,拼命还击。
李云龙说:“狗日的,还想顽抗。”
他对魏和尚说:“和尚,你带几个人,从右边摸过去,干掉他们的指挥官。”
魏和尚说:“是。”
他带着几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正面交火越来越激烈。鬼子枪法准,压得李云龙这边抬不起头。有几个战士刚露头,就被子弹打中,倒在血泊里。
李云龙说:“他娘的,这么打不行。”
他对身边一个战士说:“去,把掷弹筒调过来。”
战士说:“是。”
不一会儿,几个战士扛着掷弹筒跑过来。李云龙说:“看见那片灌木丛没有?鬼子趴在那儿。给我轰。”
战士架好掷弹筒,瞄准,发射。
嗵!嗵!嗵!
三发炮弹飞过去,在灌木丛里爆炸。火光闪处,几个鬼子被炸得飞起来。
鬼子的火力顿时弱了。
李云龙说:“冲!”
战士们站起来,喊着杀声,往前冲。
鬼子爬起来,一边还击一边往后跑。跑了几十米,突然停下来,因为前面也响起了枪声。张大彪带着人,从左边包抄过来,截住了他们的退路。
鬼子被夹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八路军。但他们不投降,趴在原地拼命抵抗。
魏和尚从右边摸过去,摸到离鬼子几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观察。他看见一个鬼子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看。旁边站着几个鬼子,像是在保护他。
魏和尚对身边几个战士说:“看见那个拿望远镜的没有?那是当官的。干掉他。”
几个战士点点头,各自找好位置,瞄准。
魏和尚说:“打。”
几支枪同时开火。那个拿望远镜的鬼子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旁边的几个鬼子也倒下了两个。
剩下的鬼子乱了。有的继续打,有的往后跑,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
李云龙说:“冲上去,全干掉。”
战士们冲上去,跟鬼子拼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打得难解难分。
有个战士叫赵铁蛋,是一营二连的兵。他端着刺刀,跟一个鬼子拼了十几个回合,谁也刺不中谁。赵铁蛋急了,故意露出个破绽。鬼子以为有机可乘,一刺刀刺过来。赵铁蛋往旁边一闪,抓住鬼子的枪管,使劲一拽,把鬼子拽了个趔趄。他趁机往前一捅,刺刀扎进鬼子的胸口。
另一个战士叫刘黑子,是三营五连的兵。他个子大,力气大,一个人对付两个鬼子。一个鬼子从左边刺过来,他往右边一闪,躲过刺刀,顺势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另一个鬼子从后面扑上来,刘黑子来不及转身,往后一靠,把鬼子撞了个跟头。他回身一刀,结果了那个鬼子。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二十多个鬼子全被消灭。
李云龙走到那个拿望远镜的鬼子跟前,蹲下看了看。鬼子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夜行衣,没有军衔标志,但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刀柄上镶着金线。
李云龙说:“这是个当官的。至少是中队长。”
赵刚走过来,说:“老李,打死了二十三个鬼子。咱们牺牲了七个,伤了十一个。”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好安葬牺牲的同志。伤的先包扎,天亮送回去。”
赵刚说:“行。”
李云龙站起来,看着地上的鬼子尸体,说:“山本这个王八蛋,还真来了。可惜没打死他。”
赵刚说:“你怎么知道没打死?”
李云龙说:“他要是来了,不会只带二十多个人。他是特工队长,不会亲自打头阵。”
赵刚说:“有道理。这回只是试探,下回他会来更大的。”
李云龙说:“来就来。老子等着他。”
天亮了,战士们打扫战场。从鬼子身上搜出不少东西,有短枪,有匕首,有望远镜,有地图。地图上标着好几个地方,都是八路军指挥机关的位置。独立团团部,新二团团部,旅部,都在上面。
李云龙拿着地图看了半天,说:“老赵,你看,鬼子把咱们摸得清清楚楚。”
赵刚说:“这说明他们有情报。根据地内部,可能有奸细。”
李云龙说:“对。得查查。谁跟鬼子通风报信,老子饶不了他。”
赵刚说:“这事我来办。让保卫科的人查。”
李云龙说行。
他们把缴获的东西收起来,把鬼子尸体埋了。牺牲的战士抬回去,准备安葬。
回到团部,李云龙坐下,掏出烟袋锅子装烟。装了半天,没装上。他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放下。
赵刚说:“老李,怎么了?”
李云龙说:“没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七个同志,就这么没了。”
赵刚说:“打仗就是这样。他们的牺牲,值当。”
李云龙说:“我知道值当。可我就是心里不好受。”
赵刚说:“你不好受,说明你把他们当兄弟。这是好事。”
李云龙没说话,拿起烟袋锅子,又装烟。
王根生跑进来,说:“团长,孔团长来了。”
李云龙一愣:“孔二愣子?他来干什么?”
王根生说:“不知道。带着几个人,骑着马,刚到村口。”
李云龙站起来,说:“走,去看看。”
他和赵刚出了团部,往村口走。走没几步,就看见孔捷骑着马过来了。
孔捷看见李云龙,跳下马,说:“老李,多谢你报信。”
李云龙说:“谢什么?鬼子去了你那儿?”
孔捷说:“去了。昨天晚上,摸到团部附近。被咱们的暗哨发现了,打了一仗。打死七八个,剩下的跑了。”
李云龙说:“山本的人?”
孔捷说:“对。穿着夜行衣,枪法准,动作快。要不是你报信,我提前做了准备,这回就悬了。”
李云龙说:“没事就好。咱们这儿也打了。二十多个鬼子,全报销了。”
孔捷说:“我听说了。老李,你这仗打得漂亮。”
李云龙说:“漂亮什么?牺牲了七个同志。”
孔捷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七个换他二十三个,赚大了。”
李云龙说:“账不能这么算。咱们的人,一个换他十个,我都心疼。”
孔捷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去你团部坐坐。我正好有事找你。”
几个人回到团部,坐下。李云龙让王根生倒水。
孔捷说:“老李,我来找你,是为山本的事。”
李云龙说:“你说。”
孔捷说:“山本这个王八蛋,专门偷袭指挥机关。咱们两个团都吃了他的亏,要不是早有准备,就让他得手了。我想跟你商量商量,怎么对付他。”
李云龙说:“我也想这事呢。你有什么想法?”
孔捷说:“我想,咱们两家联手,搞他一回。”
李云龙说:“怎么联手?”
孔捷说:“你那边不是有特战分队吗?我这边也挑些人,跟你一起练。练好了,咱们主动出击,去端他的老窝。”
李云龙想了想,说:“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得跟旅长报告一声。”
孔捷说:“报告什么?旅长知道了,肯定同意。咱们先干起来,回头再说。”
李云龙笑了:“孔二愣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先斩后奏了?”
孔捷说:“跟你学的。”
两人哈哈大笑。
赵刚说:“两位团长,这事得从长计议。山本那个特工队,不是好对付的。咱们得想好怎么打,不能蛮干。”
李云龙说:“老赵说得对。得想好怎么打。”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老虎岭的位置。
“山本的老窝在老虎岭。那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硬打,伤亡肯定大。得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
孔捷说:“怎么引?”
李云龙说:“他还想偷袭咱们。咱们就给他个机会。让他来。来了,就别想走。”
孔捷说:“你是说,设伏?”
李云龙说:“对。咱们两个团,找个地方埋伏好。然后放风出去,说咱们要开会,团部空虚。山本听了,肯定想来。等他来了,四面一围,关门打狗。”
孔捷一拍大腿:“好主意。就这么干。”
赵刚说:“这个办法行是行,可得算准了。万一山本不上当,或者来的不是他,是别的鬼子,就麻烦了。”
李云龙说:“所以得放风放得像真的。让鬼子相信,咱们确实要开会,团部确实空虚。”
孔捷说:“这个我来办。我那边有几个人,跟伪军有关系,能把话传过去。”
李云龙说:“行。咱们分头准备。地点我选好了,就在黑风口。那儿地形好,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适合打伏击。”
孔捷说:“黑风口?就是你们前几天打运输队的地方?”
李云龙说:“对。那地方我熟。埋伏个千把人不成问题。”
孔捷说:“好。我回去就挑人,准备好了来找你。”
李云龙说行。
孔捷站起来,说:“老李,我走了。有事派人通知我。”
李云龙说:“吃了饭再走。”
孔捷说:“不了。团里一堆事,得赶紧回去。”
他带着人走了。
李云龙送到村口,看着孔捷走远,才回来。
赵刚说:“老李,你觉得孔捷这个提议怎么样?”
李云龙说:“挺好。两家联手,胜算大些。”
赵刚说:“可你想过没有,万一山本不上当,或者来了以后发现了埋伏,怎么办?”
李云龙说:“那就打。他不来,咱们就想别的办法。他来了,发现了埋伏,也得打。反正咱们人多,不怕他。”
赵刚说:“那倒也是。”
李云龙坐下,掏出烟袋锅子,装上烟,点上,吸了一口。
“老赵,你说山本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赵刚说:“图什么?图立功呗。他是特种作战专家,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李云龙说:“证明自己,就拿命来换?”
赵刚说:“鬼子就这样。武士道精神,不怕死。”
李云龙说:“不怕死是好事。可他们不怕死,咱们就得死。这事没得商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赵刚说:“所以咱们得想办法,让他们死,咱们活。”
李云龙笑了:“对。就是这个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