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没说话。

赵刚说：“老李，我问你，你觉得杨秀芹这个人怎么样？”

李云龙想了想说：“还行。能干，胆子大，说话直来直去。”

赵刚说：“就这些？”

李云龙说：“那还要什么？”

赵刚说：“你喜欢不喜欢她？”

李云龙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我见她才几面？”

赵刚说：“那你对她有那个意思吗？”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说不上来。”

赵刚说：“那就是有。你要是没意思，直接就拒绝了。还用得着想？”

李云龙看着他：“老赵，你什么时候成媒婆了？”

赵刚笑了。

“我不是媒婆。我是替你想。你今年也三十多了，该成个家了。杨秀芹这人不错，配你绰绰有余。”

李云龙没说话。

过了几天，杨秀芹又来了。

她送来了第二批棉衣，三十件。李云龙让人收下，说：“杨主任，辛苦了。”

杨秀芹说：“不辛苦。李云龙，那天我说的事，你想好了吗？”

李云龙说：“想好了。”

杨秀芹看着他。

李云龙说：“杨主任，我跟你说实话。我这个人，粗人一个，没读过书，就会打仗。脾气不好，爱骂人。你跟着我，少不了受气。”

杨秀芹说：“我知道。”

李云龙说：“还有，我是当兵的，说不准哪天就牺牲了。你跟着我，得做好守寡的准备。”

杨秀芹说：“我知道。”

李云龙说：“你知道还愿意？”

杨秀芹说：“愿意。”

李云龙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同志，真行。”

杨秀芹也笑了。

“那你同意了？”

李云龙说：“同意了。不过有个条件。”

杨秀芹说：“什么条件？”

李云龙说：“咱们先处着。等打完鬼子，再正式成亲。”

杨秀芹想了想，说：“行。”

她伸出手。

李云龙愣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杨秀芹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但很暖和。

她说：“李云龙，我走了。下次来，给你带双鞋。”

她转身走了。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刚从屋里出来，笑着说：“老李，恭喜啊。”

李云龙说：“恭喜什么？”

赵刚说：“恭喜你找了个好媳妇。”

李云龙说：“什么媳妇？就是处对象。”

赵刚说：“处对象就是媳妇。早晚的事。”

李云龙没说话，心里却有点高兴。

过了几天，杨秀芹果然送来一双鞋。布鞋，千层底，针脚细密，穿着舒服。

李云龙穿上试了试，正好。他说：“杨主任，你这手真巧。”

杨秀芹说：“别叫杨主任，叫秀芹。”

李云龙说：“秀芹。”

杨秀芹笑了。

从那以后，杨秀芹隔三差五就来独立团。有时送棉衣，有时送军鞋，有时什么都不送，就是来看看李云龙。

战士们看见，都偷偷笑。李云龙骂他们，他们也不怕，该笑还是笑。

赵刚说：“老李，你这回可出名了。全团都知道你跟杨主任处对象。”

李云龙说：“知道就知道。老子处对象，碍着谁了？”

赵刚哈哈大笑。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天冷了，树叶落了，山上的草也黄了。

山本特工队还是没动静。

李云龙心里不踏实。他让孙德胜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报告。

那天下午，孙德胜跑回来。

“团长，鬼子动了。”

李云龙腾地站起来。

“说。”

孙德胜说：“山本特工队从老虎岭出来，往北走了。不是往咱们这边。”

李云龙说：“往北？北边是哪儿？”

孙德胜说：“北边是杨家集，358团的地盘。”

李云龙皱起眉头。

山本特工队去打358团？

他对赵刚说：“老赵，你说山本这是想干什么？”

赵刚想了想说：“可能是想转移目标。咱们这边打不动，就去打楚云飞。打完楚云飞，再回头打咱们。”

李云龙说：“有可能。得通知楚云飞一声。”

赵刚说：“怎么通知？”

李云龙说：“派人去。”

他让孙德胜跑一趟，去358团送信。

孙德胜说：“团长，万一鬼子在路上……”

李云龙说：“小心点。绕道走，别走大路。”

孙德胜说：“是。”

他走了。

李云龙坐在团部，心里七上八下。

山本特工队去打楚云飞，楚云飞能挡住吗？358团人多，装备好，可山本特工队是精锐，专干偷袭的勾当。万一358团大意了，跟孔捷一样吃了亏……

他对赵刚说：“老赵，咱们得准备一下。万一楚云飞那边顶不住，鬼子回头打咱们，咱们得有准备。”

赵刚说：“行。我让各营加强警戒。”

接下来的两天，李云龙一直盯着北边的消息。

第三天，孙德胜回来了。

“团长，358团跟鬼子打起来了。”

李云龙说：“怎么样？”

孙德胜说：“打了两天，鬼子没占到便宜。楚团长用炮轰，炸死二十多个鬼子，剩下的撤了。”

李云龙松了口气。

“楚云飞还行，没让鬼子偷袭成。”

孙德胜说：“楚团长让我带句话给您。”

李云龙说：“什么话？”

孙德胜说：“他说，谢谢李团长报信。这份情，他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358团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云龙笑了。

“这个楚云飞，还挺讲究。”

赵刚说：“老李，你这一报信，358团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好说话。”

李云龙说：“那是。我李云龙不做亏本买卖。”

过了几天，楚云飞派人送来一封信和一箱东西。

信上写着：李团长亲启。多谢报信之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楚云飞。

李云龙打开箱子一看，是二十支汉阳造步枪，还有五千发子弹。

赵刚说：“这个楚云飞，出手挺大方。”

李云龙说：“大方是好事。咱们收下，记着这个人情。”

他把枪和子弹交给军需，登记入库。

杨秀芹来的时候，看见多了这么多枪，问：“哪来的？”

李云龙说：“楚云飞送的。”

杨秀芹说：“楚云飞？那个国民党团长？”

李云龙说：“对。”

杨秀芹说：“他为什么送你枪？”

李云龙把报信的事说了一遍。

杨秀芹听完说：“李云龙，你跟国民党的人走这么近，不怕人说闲话？”

李云龙说：“说什么闲话？现在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楚云飞是友军，送点东西怎么了？”

杨秀芹说：“我就怕有人说你跟国民党勾勾搭搭。”

李云龙说：“谁爱说谁说。老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杨秀芹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有理。”

她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李云龙。

“给你做的棉袄。天冷了，穿上暖和。”

李云龙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件灰布棉袄，厚实，暖和，针脚细密。

他穿上试了试，正好。

“秀芹，你这手真巧。”

杨秀芹说：“巧什么巧？就是会做针线活。”

李云龙说：“比我们团部那些男同志强多了。”

杨秀芹笑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杨秀芹走了。

李云龙送她到村口，看着她走远，才回来。

赵刚说：“老李，你这媳妇找对了。”

李云龙说：“什么媳妇？就是处对象。”

赵刚说：“早晚的事。”

李云龙没说话，心里却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