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接过清单,看了看,在上面签了字。
“滚吧。”
李云龙敬了个礼,屁颠屁颠跑了。
回到根据地,他把清单交给赵刚。
赵刚一看,笑了。
“老李,你这回赚大了。二十多支冲锋枪换六千发子弹,再加一千颗手榴弹,值了。”
李云龙说:“那当然。我李云龙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赵刚说:“不过旅长那边,你可得罪得不轻。”
李云龙说:“得罪就得罪。反正他也习惯了。”
两人正说着,孙德胜跑进来。
“团长,鬼子撤了。”
李云龙说:“哪个鬼子?”
孙德胜说:“从平安县城出来的那批。他们到黑云寨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就回去了。”
李云龙说:“好。继续盯着。山本特工队那边呢?”
孙德胜说:“他们也撤了,回老虎岭了。不过走的时候,我看见山本一木站在山上往咱们这边看了半天。”
李云龙说:“看就看吧。让他记住,晋西北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山本特工队没再出来。
孙德胜天天盯着,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他们在老虎岭操练,不出来。
李云龙知道,这是在憋大招。
他也没闲着。天天带着战士们训练,练刺杀,练射击,练投弹。他把现代特种部队的一些训练方法用上了,比如夜间行军,比如山地作战,比如小组配合。
战士们开始不太理解,觉得团长要求的那些东西太难了。可李云龙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不想在战场上被鬼子打死,就老老实实练。
练了一段时间,效果出来了。战士们跑得更快了,枪打得更准了,配合也更默契了。
那天下午,孙德胜带回来一个消息。
“团长,山本特工队又动了。从老虎岭出来,往西走。这回不是一百多,是两百多。”
李云龙心里一沉。
两百多。比之前又多了。
他说:“往哪走?”
孙德胜说:“往咱们这边。”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山本这是铁了心要打独立团。两百多精锐,加上冲锋枪,硬拼肯定不行。
他对赵刚说:“老赵,把丁伟和孔捷叫来。这回得三个团一起打了。”
赵刚说:“好。”
他让人去通知丁伟和孔捷。
第二天上午,丁伟和孔捷来了。
三个人坐在团部里,对着地图抽烟。
李云龙把情况说了一遍。
丁伟听完说:“两百多山本特工队,不好打。但咱们三个团加起来一千五六百人,硬拼也能拼掉他们。就是伤亡大。”
孔捷说:“老李,你有什么主意?”
李云龙说:“我的想法是,不能硬拼。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到咱们熟悉的地方,利用地形打。”
丁伟说:“什么地方?”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黑云寨。那地方咱们打过一次,熟悉。要是能把鬼子引到那儿,咱们三个团一起上,前后夹击,胜算大。”
孔捷说:“可鬼子能上当吗?”
李云龙说:“能。只要让他们觉得有机会报仇,他们就会追。”
丁伟想了想说:“行。就这么干。我带新一团埋伏在北边,孔捷你带新二团埋伏在南边。老李你带独立团把鬼子引进去。”
孔捷说:“好。”
三人商量好细节,各自回去准备。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出发了。
这回他没带一营二营三营全部,只带了四百多人,剩下的一百多留在根据地看家。
走了几十里,到了黑云寨山脚下。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等着鬼子的消息。
孙德胜跑回来:“团长,鬼子到了。离咱们二十里。”
李云龙说:“好。让弟兄们做好准备。”
过了半个时辰,鬼子出现了。
两百多山本特工队,穿着一样的军装,端着一样的冲锋枪,走得又快又整齐。带头的骑着马,是个瘦高的鬼子,脸上有一道疤。
李云龙用望远镜看着那个带头的鬼子。
山本一木。
终于见面了。
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等鬼子靠近了就打,打一阵就往山上撤。”
传令兵跑了。
鬼子越来越近。走到离八路军埋伏的地方还有两三百米的时候,山本一木忽然举起手,队伍停下来。
李云龙心里一紧。
难道被发现了?
山本一木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看了半天。然后放下望远镜,说了几句话。队伍继续往前走。
李云龙松了口气。
等鬼子走到一百米左右的时候,他举起手,往下一压。
砰砰砰!
枪声响起。
埋伏的战士们同时开火,子弹飞向鬼子。
山本特工队反应极快,枪一响就趴下,有的滚到路边的石头后头,端起冲锋枪就往这边扫射。
李云龙喊:“撤!往山上撤!”
战士们边打边撤,往山上跑。
山本一木看见八路军跑了,立刻指挥队伍追上来。他骑着马,冲在最前头,嘴里喊着什么。
李云龙带着队伍往山上跑,跑一段回头看一眼。鬼子追得很紧,比上次还紧。
他心里暗暗高兴。
这回山本是铁了心要追。
跑到半山腰,他让队伍停下来,守在那处关隘上。这是之前一营守过的地方。
鬼子很快追上来了。他们端着冲锋枪,猫着腰,踩着石头树根,蹭蹭往上爬。爬到关隘前,被一营的火力压住,冲不上来。
山本一木在下面指挥,让鬼子分两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从侧面绕。
李云龙看见了,对魏和尚说:“和尚,你带特战队去左边守着,别让鬼子绕上来。”
魏和尚说:“是。”
他带着特战队往左边跑。
左边山坡陡峭,鬼子爬得慢。魏和尚带着人守在那儿,等鬼子靠近了就打。鬼子冲了几次,都被打回去。
正面战场上,战斗越来越激烈。山本特工队的冲锋枪压得八路军抬不起头来,手榴弹也在两边炸成一团。
李云龙心里着急。
丁伟和孔捷怎么还没动手?
正想着,北边山坡上响起枪声。是丁伟的新一团。
紧接着,南边山坡上也响起枪声。是孔捷的新二团。
山本特工队被三面夹击,顿时乱了阵脚。
山本一木在下面大喊大叫,指挥队伍往后撤。可后路已经被丁伟和孔捷堵住了,撤不下去。
李云龙喊:“冲啊!”
战士们从关隘上冲下去,一边冲一边开枪。丁伟和孔捷的人也从两边冲下来,三面夹击。
山本特工队拼命抵抗,但架不住人多。他们一边打一边往山下撤,想杀出一条血路。
李云龙端着步枪,在人群里左冲右突。他一眼看见山本一木,正骑着马往后跑。
他对魏和尚说:“和尚,打那个骑马的!”
魏和尚端起枪,瞄准山本一木,扣动扳机。
砰!
山本一木身子一晃,从马上摔下来。但他没死,爬起来,被几个鬼子架着往后跑。
李云龙喊:“追!”
战士们追上去,边追边打。
山本特工队护着山本一木,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往山下跑。跑出包围圈,剩下一百多人,狼狈地往东逃窜。
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别追了。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逃跑的鬼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打胜仗了。可这回牺牲了多少弟兄?
张大彪跑过来:“团长,鬼子跑了。咱们打死八十多个,缴获冲锋枪五十多支。咱们牺牲了四十多个,重伤五十多个,轻伤一百多个。”
李云龙沉默了。
四十多个弟兄。
加上重伤的,一共牺牲了上百号人。
独立团这回,伤筋动骨了。
丁伟和孔捷走过来。丁伟说:“老李,伤亡多少?”
李云龙说:“牺牲四十多个,重伤五十多个。”
丁伟说:“我那边牺牲三十多个,重伤四十多个。”
孔捷说:“我那边牺牲二十多个,重伤三十多个。”
三个团加起来,牺牲了上百号人。
李云龙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战士,心里像刀割一样。
赵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李,别想了。打仗就是这样。咱们打死了八十多个鬼子,值了。”
李云龙说:“值了?一百多号弟兄换八十多个鬼子,值了?”
赵刚说:“值了。因为咱们打的是山本特工队,是鬼子的精锐。打死一个精锐,顶打死十个普通鬼子。”
李云龙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一个一个看过去。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面熟的,有不太熟的。他们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身上还穿着破旧的军装,手里还握着枪。
他蹲下来,帮一个年轻的战士合上眼睛。
那战士他认识,叫石头,才十九岁,去年参的军。平时不爱说话,但打枪准,跑得快。刚才冲锋的时候,冲在最前头,被鬼子的冲锋枪打中了胸口。
李云龙站起来,对赵刚说:“记下他们的名字,回头给家里送抚恤金。”
赵刚点点头。
李云龙转身,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
他们有的在捡枪,有的在搬弹药,有的在抬伤员。脸上有汗水,有血迹,有疲惫,也有兴奋。
他大声说:“弟兄们,今天咱们又打了个胜仗。可牺牲了四十多个弟兄,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咱们要记住,这些弟兄是为了打鬼子死的,是为了保护咱们的根据地死的。以后咱们多杀鬼子,替他们报仇!”
战士们齐声喊:“替他们报仇!”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天黑了,队伍往回走。
李云龙走在队伍后头,看着那些抬着担架的战士,看着那些扛着缴获物资的战士,看着那些默默走着的战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打了胜仗,应该高兴。可死了这么多弟兄,高兴不起来。
赵刚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路。
回到根据地,已经是半夜了。
李云龙让战士们休息,自己坐在团部,对着缴获清单发呆。
缴获了五十多支冲锋枪,还有一批子弹和手榴弹。可牺牲了四十多个弟兄,重伤五十多个。独立团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赵刚走进来,端了碗热水放在他面前。
“老李,喝口水。”
李云龙接过碗,喝了一口。
“老赵,你说咱们这么打,值不值?”
赵刚说:“值。”
李云龙说:“为什么?”
赵刚说:“因为咱们打的是鬼子,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牺牲的弟兄们,死得值。”
李云龙没说话。
赵刚说:“老李,你别想太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少死人,多杀鬼子。”
李云龙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夜色。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有战士打呼噜的声音。月亮挂在半空,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忽然说:“老赵,明天咱们去给牺牲的弟兄们立个碑。”
赵刚说:“好。”
李云龙说:“碑上就写‘抗日烈士之墓’,把他们名字都刻上。”
赵刚说:“好。”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他。
“老赵,你说山本还会来吗?”
赵刚想了想说:“会。这回他吃了大亏,肯定不甘心。”
李云龙说:“那就让他来。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第二天,李云龙带着战士们,在村子后头的山坡上,给牺牲的四十多个弟兄立了碑。
还是草席裹着,还是木头刻的名字,还是站着默哀了一会儿。
李云龙站在坟前,看着那些新堆起来的土包,忽然敬了个礼。
战士们也跟着敬礼。
风从山坡上吹过,吹得杂草沙沙响。
李云龙放下手,转身对战士们说:“都回去吧。好好训练,多杀鬼子,别让这些弟兄白死。”
战士们默默地往回走。
李云龙站在坟前,又待了一会儿。
赵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李,走吧。”
李云龙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