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鬼子的战术素养太高了，配合太默契了。一个人倒下，马上有人补位。火力不间断，压得山坡上的八路军根本没法有效还击。

他对传令兵说：“让三营从沟口冲进来，前后夹击。”

传令兵跑了。

过了一会儿，沟口传来枪声。三营冲进来了。

山本特工队发现后路被堵，立刻分出十几个人，端着冲锋枪往沟口扫射，把三营压在路上，冲不过来。

李云龙咬咬牙。

这样打下去不行。鬼子的火力太猛，伤亡太大了。

他喊：“扔手榴弹！”

山坡上的战士们掏出挂在腰间的手榴弹，拧开盖子，拉出引线，使劲往下扔。

几十颗手榴弹飞向沟底，轰隆轰隆炸成一片。

硝烟散去，沟底的鬼子倒下一片。可活着的鬼子还是不少，继续往山坡上扫射。

李云龙看准时机，大喊一声：“冲啊！”

山坡上的战士们一跃而起，端着枪，喊着杀声，往沟底冲去。

山本特工队看见八路军冲下来，也端着冲锋枪往上冲。两支队伍在沟底撞在一起，展开了白刃战。

李云龙端着步枪，迎面撞上一个鬼子。那鬼子端着冲锋枪，枪上没刺刀，看见李云龙冲过来，举起枪托就往他头上砸。

李云龙侧身一闪，一枪刺过去。那鬼子闪得快，没刺中要害，被划了一道口子，往后退了一步，又扑上来。

李云龙跟他打在一起，枪来枪往，谁也占不到便宜。

旁边魏和尚冲过来，一刺刀捅进那鬼子的后心。那鬼子惨叫一声，倒下去。

李云龙喘了口气，继续往前冲。

白刃战打得惨烈无比。

八路军的刺刀功夫是练过的，可山本特工队的鬼子也不差。他们虽然用的是冲锋枪，没刺刀，但枪托使得虎虎生风，近身格斗的功夫一点不比八路军差。

而且他们人少，但配合默契，三五个人一组，背靠背，互相掩护。八路军虽然人多，一时半会儿也吃不掉他们。

李云龙杀红了眼，端着枪在人群里左冲右突。他身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糊糊的，但根本没感觉。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山本特工队的鬼子听见口哨声，立刻停止战斗，往后撤。他们边撤边打，火力掩护，很快就撤出沟底，往东边跑了。

李云龙喊：“追！”

战士们追上去，可鬼子跑得快，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

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别追了。

他站在沟底，看着满地的尸体，喘着粗气。

张大彪跑过来：“团长，鬼子跑了。咱们追不追？”

李云龙说：“不追了。天黑了，追上去容易中埋伏。打扫战场，看看伤亡多少。”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过了一会儿，数字报上来了。

打死鬼子二十三个，打伤不知道多少。独立团牺牲了三十一个，重伤二十五个，轻伤四十多个。

李云龙心里沉甸甸的。

三十一个弟兄，就这么没了。

而且打死的鬼子才二十三个，还让剩下的跑了。这仗打得，亏了。

赵刚走过来，脸色凝重。

“老李，这帮鬼子确实厉害。咱们伏击他们，还打成这样。要是让他们摸到根据地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李云龙点点头。

“我知道。这回是咱们大意了。没想到这帮鬼子这么能打。”

他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把弟兄们的遗体抬回去。好好安葬。”

队伍往回走。

一路上没人说话。

回到根据地，已经是半夜了。

李云龙坐在团部，对着缴获的东西发呆。

缴获了十几支冲锋枪，还有一批子弹和手榴弹。可牺牲了三十一个弟兄，这买卖亏大了。

赵刚走进来，坐在他旁边。

“老李，别想了。打仗就是这样，有赢有输。这回咱们虽然没全歼鬼子，但也打死二十三个，让他们知道咱们独立团不是好惹的。”

李云龙说：“我知道。可那三十一个弟兄……”

赵刚说：“他们是好样的。临死都没给咱们独立团丢脸。”

李云龙没说话。

外头传来哭声。是牺牲战士的战友们在哭。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夜色。

月亮挂在半空，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几个战士围在一起，抬着牺牲战友的遗体，慢慢往后山走。

他咬咬牙，转身回去。

第二天，李云龙让战士们把牺牲的三十一个弟兄安葬在后山。

还是草席裹着，还是木头刻的名字，还是站着默哀了一会儿。

李云龙站在坟前，看着那些新堆起来的土包，敬了个礼。

战士们也跟着敬礼。

风从山坡上吹过，吹得杂草沙沙响。

李云龙放下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看见魏和尚站在旁边，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来。

“和尚，伤得重不重？”

魏和尚说：“没事，团长，就是让子弹擦了一下。”

李云龙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团部，王根生跑过来。

“团长，旅部来人，说旅长让你马上去一趟。”

李云龙一愣。

“又怎么了？”

王根生说：“不知道。来的人说，旅长口气挺急，让你快点去。”

李云龙看看赵刚。

赵刚说：“去吧。可能是问昨天那仗的事。”

李云龙收拾了一下，带上魏和尚和两个警卫员，骑马往旅部赶。

到了旅部，看见旅长正跟几个参谋说话。旅长看见他，摆摆手让参谋们出去。

“李云龙，听说你昨天跟山本特工队干了一仗？”

李云龙说：“是。在老虎岭西边的山沟里打的。”

旅长说：“打得怎么样？”

李云龙说：“打死二十三个，咱们牺牲三十一个。”

旅长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一个换二十三个，这仗打得亏了。”

李云龙说：“是。是我大意了。没想到那帮鬼子那么能打。”

旅长说：“山本特工队是鬼子的精锐，从几十万鬼子里头挑出来的，能不厉害？你跟他们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孔捷那回，两百多号人换他们零伤亡。”

李云龙说：“可还是亏了。”

旅长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云龙，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学会自责了？以前打了胜仗，尾巴翘上天。这回没打好，反倒知道反省了。”

李云龙说：“旅长，您别笑话我。我就是觉得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弟兄。”

旅长说：“对不起就对了。能觉得对不起，下次就能打得好。要是打完仗什么感觉没有，那才他娘的完蛋了。”

他站起来，走到李云龙跟前。

“李云龙，你给老子记住，山本特工队是咱们的心腹大患。这次他们跑了，下次还会来。你得做好准备，想办法把他们全歼了。”

李云龙说：“是。”

旅长说：“行了，滚吧。回去好好练你的兵，把刺杀练好，把枪法练好。下次再碰上那帮鬼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云龙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旅长叫住他。

“等等。听说你缴获了十几支冲锋枪？”

李云龙心里一紧。

“是……是缴获了一些。”

旅长说：“缴获了上交，这是规矩。把冲锋枪留下，你走吧。”

李云龙急了。

“旅长，我这独立团才缴获这点东西，您给我拿走了，我拿什么打鬼子？”

旅长说：“你少废话。旅部也缺自动火器，你当旅部是开银行的？”

李云龙说：“那不行。旅长，这冲锋枪是我弟兄们拿命换来的，您不能就这么拿走。”

旅长说：“李云龙，你他娘的反了天了？敢跟老子讨价还价？”

李云龙说：“旅长，您要枪可以，得拿东西换。”

旅长说：“换什么？”

李云龙说：“给我五百颗手榴弹，再加五千发子弹。”

旅长气得笑了。

“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奸商。行，给你五百颗手榴弹，三千发子弹。冲锋枪留下。”

李云龙说：“四千。”

旅长说：“三千五，不能再多了。”

李云龙说：“成交。”

他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旅长，这是清单，您签个字，我好回去交差。”

旅长接过清单，看了看，在上面签了字。

“滚吧。”

李云龙敬了个礼，屁颠屁颠跑了。

回到根据地，他把清单交给赵刚。

赵刚一看，笑了。

“老李，你这回没吃亏。十几支冲锋枪换三千五百发子弹，再加五百颗手榴弹，值了。”

李云龙说：“那当然。我李云龙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赵刚说：“不过旅长那边，你可得罪得不轻。”

李云龙说：“得罪就得罪。反正他也习惯了。”

两人正说着，孙德胜跑进来。

“团长，有情况。”

李云龙站起来。

“说。”

孙德胜说：“山本特工队又回老虎岭了。这回加人了，从太原又调来一批，现在有一百五十多号人。”

李云龙心里一沉。

一百五十多号人。比之前多了一倍。

他对赵刚说：“老赵，这回麻烦了。”

赵刚说：“怎么？”

李云龙说：“山本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干。一百五十多号精锐，加上冲锋枪，不好打。”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想了想说：“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一锅端。”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老虎岭的位置。

“德胜，你继续盯着。他们有什么动静，立马回来报告。”

孙德胜说：“是。”

他走了。

李云龙坐在团部，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一百五十多号山本特工队，这是个大麻烦。硬拼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到一个地方，利用地形全歼。

他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黑云寨。

谢宝庆的地盘。山高林密，路不好走，大部队进不去。要是能把山本特工队引到那里，利用地形跟他们打，胜算就大多了。

他把谢宝庆叫来。

“老谢，你的黑云寨，地形怎么样？”

谢宝庆说：“团长，我那黑云寨，山高林密，路不好走。就一条路能上去，两边都是悬崖。鬼子要是来了，只要守住那条路，他们上不来。”

李云龙说：“好。我有个想法……”

他把计划说了一遍。

谢宝庆听完，说：“团长，您放心。我那些弟兄虽然刚参加八路，但打鬼子，绝不含糊。”

李云龙说：“行。回去准备。等鬼子来了，咱们就按这个计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