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孙德胜带回来的。

那天下午李云龙正在团部跟赵刚商量怎么处理那批缴获的药品，王根生跑进来说孙排长回来了。话音刚落孙德胜掀开门帘进来，身上背着一支新缴获的三八大盖，脸上带着笑。

“团长，有情况。”

李云龙抬起头：“什么情况？”

孙德胜说：“358团那边来人送信，说楚团长请你去一趟。”

李云龙愣了一下：“楚云飞？请我？”

孙德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李云龙接过信拆开来看，信是楚云飞亲笔写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大意是说久仰李团长大名，想请李团长到358团驻地一叙，共商抗日大计。落款是“楚云飞”。

李云龙把信递给赵刚。

赵刚看完说：“楚云飞这是想见见你。”

李云龙说：“他想见我干什么？”

赵刚说：“可能是想拉拢关系，也可能是想探探咱们的底。358团是晋绥军，跟咱们不是一个系统。楚云飞这个人又跟别的国民党军官不一样，他不反共，还想跟咱们合作。这回请你，八成是想摸摸你的脾气。”

李云龙说：“那我去不去？”

赵刚说：“你想去吗？”

李云龙想了想说：“去。人家请了不去，显得咱们小家子气。再说我也想看看这个楚云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刚说：“那行。不过得小心点。358团那边情况复杂，万一有人想对你不利……”

李云龙摆摆手：“不会。楚云飞要真想对我不利，不会用这种方式。再说我带着和尚去，怕什么？”

赵刚说：“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李云龙让孙德胜去回话，说后天上午准时到。

两天后一大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和四个警卫员，骑马往358团驻地走。

358团驻地在平安县城以南四十里的一个镇子上，叫杨家集。这个镇子不大，但位置重要，是通往平安县城的必经之路。楚云飞把团部设在这里，就是看中了这个地方。

骑马走了两个多时辰，远远看见杨家集的轮廓。镇子外头有晋绥军的哨卡，几个士兵端着枪站在路中间。

李云龙勒住马，让魏和尚上前说话。

魏和尚走过去，敬了个礼说：“兄弟，我们是独立团的，你们楚团长请我们团长来。”

哨兵看了看魏和尚，又看了看后头的李云龙，赶紧敬礼：“李团长，楚团长交代过了，您到了直接去团部。”

李云龙点点头，带着人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直通到底。街两边有店铺有民房，人来人往挺热闹。走到镇子中间，看见一个大院子，门口站着两个晋绥军士兵，院子门楼上插着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

魏和尚说：“团长，应该就是这儿。”

李云龙跳下马，往院子里走。

刚走到门口，里头迎出来一个人。三十来岁，一身笔挺的晋绥军军装，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

那人敬了个礼说：“李团长，卑职358团参谋方立功，奉楚团长之命在此迎接。”

李云龙也敬了个礼说：“方参谋长客气了。”

方立功说：“李团长请。”

跟着方立功往里走，院子挺大，有正房有厢房，院子里摆着几盆花草。走到正房门口，方立功推开门说：“李团长请，楚团长在里面。”

李云龙进去，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正站在地图前。那人身材挺拔，军装笔挺，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

“李团长，久仰久仰。”

李云龙说：“楚团长客气了。”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番。楚云飞伸手让座，亲自倒了杯茶。

“李团长，请用茶。”

李云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楚团长找我来，有什么事？”

楚云飞笑了：“李团长快人快语。好，那我就直说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河源镇的位置。

“李团长，你们独立团最近在河源镇打了几仗，我都听说了。打得漂亮。鬼子一个小队加上伪军，被你们打得落花流水。楚某佩服。”

李云龙说：“楚团长过奖了。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楚云飞说：“李团长谦虚了。鬼子修炮楼，是想把咱们都封在山里出不来。你们这一打，鬼子的计划就泡汤了。楚某虽然跟你们不是一个系统，但抗日的心是一样的。李团长这一仗，打得好。”

李云龙说：“楚团长这话我爱听。打鬼子嘛，谁打都一样。”

楚云飞点点头，接着说：“李团长，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楚云飞说：“鬼子在晋西北搞的这个炮楼群，不光是要封锁你们八路军，也要封锁我们晋绥军。咱们虽然各为其主，但在抗日这件事上，目标是一致的。我想跟李团长达成一个默契。”

李云龙说：“什么默契？”

楚云飞说：“咱们两家，互不侵犯，互通消息，必要的时候互相支援。鬼子要是打你们，我358团可以在侧翼牵制。鬼子要是打我们，你们独立团也可以帮忙。你看怎么样？”

李云龙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好。可你们上头的阎长官能同意吗？”

楚云飞说：“阎长官那里，我自有办法。只要咱们不公开结盟，不留下把柄，他也不好说什么。”

李云龙说：“那行。就这么说定了。”

楚云飞笑了，举起茶杯说：“李团长爽快。以茶代酒，敬李团长一杯。”

李云龙也举起茶杯，两人碰了一下。

放下茶杯，楚云飞说：“李团长，听说你们独立团装备不太好？”

李云龙说：“是不太好。土八路嘛，比不了你们正规军。”

楚云飞说：“我这里有批弹药，想送给李团长。”

李云龙愣了一下：“送我？”

楚云飞说：“对。算是见面礼。也是表示我的诚意。”

李云龙说：“楚团长，无功不受禄。你送我东西，我得拿什么还？”

楚云飞说：“李团长不用还。只要咱们以后能好好合作，共同抗日，就够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那行。我就收下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以后咱们两家起了冲突，该打还得打。楚团长能理解吗？”

楚云飞笑了：“李团长这话实在。行，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云龙起身告辞。

方立功送他出来，到了门口，方立功说：“李团长，那批弹药明天派人送到你们根据地。”

李云龙说：“麻烦方参谋长了。”

他翻身上马，带着魏和尚和几个警卫员往回走。

路上魏和尚说：“团长，这个楚云飞看着挺客气的。”

李云龙说：“是挺客气。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得小心。”

魏和尚说：“为什么？”

李云龙说：“客气的人心里有数。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一眼就能看透。”

魏和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根据地，天已经黑了。

赵刚还在团部等着，看见李云龙进来，问：“怎么样？”

李云龙坐下来，把经过说了一遍。

赵刚听完说：“楚云飞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他送咱们弹药，是想拉拢关系。以后有什么事，他就好开口了。”

李云龙说：“我知道。可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咱们正缺弹药呢。”

赵刚说：“那倒是。不过以后跟他打交道，得多个心眼。”

李云龙说：“那是自然。”

第二天下午，358团的人果然来了。两辆大车，拉着一箱箱弹药。李云龙让人清点了一下，子弹五千发，手榴弹两百颗，还有几箱药品。

赵刚说：“这个楚云飞，出手挺大方。”

李云龙说：“大方是好事。咱们收下，记着这个人情。”

过了几天，鬼子那边又有动静了。

孙德胜带回来消息，说平安县城又来了大批鬼子，有一千多人，还带着炮。这回不是修炮楼，是要搞大扫荡。

李云龙皱起眉头。

一千多鬼子，带着炮，这是要动真格的。

他把丁伟和孔捷叫来，三个人商量对策。

丁伟说：“鬼子这回是冲咱们来的。一千多人，三个团加起来一千五，能打。”

孔捷说：“能打是能打，可伤亡肯定大。鬼子有炮，咱们没有。”

李云龙说：“不能硬拼。得想个办法，把鬼子引开。”

丁伟说：“怎么引？”

李云龙想了想说：“让楚云飞帮忙。”

丁伟一愣：“楚云飞？”

李云龙把上次见楚云飞的事说了一遍。

丁伟听完说：“他会帮忙吗？”

李云龙说：“试试看。他跟咱们有约定，鬼子打咱们，他可以在侧翼牵制。”

孔捷说：“那他要是说话不算话呢？”

李云龙说：“说话不算话，以后就别想再合作了。楚云飞是聪明人，他知道轻重。”

他让人给楚云飞送信，说鬼子要大扫荡，希望358团能在侧翼牵制一下。

楚云飞回信很快，说没问题，358团会在鬼子侧翼活动，让他们不敢全力进攻。

李云龙松了口气。

可鬼子还没来，旅长的电报先来了。

电报上说，总部命令，让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配合主力部队，在平安县城以东地区打一场大的伏击战，目标是鬼子的运输队。具体部署随后送到。

李云龙看完电报，对赵刚说：“总部这是要干一票大的。”

赵刚说：“打运输队，这是咱们的老本行。”

李云龙说：“可鬼子刚调来一千多人，正想找咱们打呢。咱们这时候去打运输队，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赵刚说：“总部肯定有总部的考虑。咱们服从命令就是了。”

李云龙说：“服从命令没问题。可怎么打，咱们得合计合计。”

他让人把丁伟和孔捷叫来，三个人研究总部的部署。

总部的计划是，在平安县城以东三十里的地方，有一条公路，是鬼子运输队的必经之路。公路两边是山地，好打伏击。总部让三个团埋伏在公路两边，等鬼子的运输队过来，一起动手。

丁伟说：“这个地形好。公路两边都是山，鬼子进来就跑不了。”

孔捷说：“可鬼子要是从平安县城派兵增援呢？”

李云龙说：“总部说了，有主力部队在平安县城那边盯着，鬼子增援不过来。”

丁伟说：“那就打。”

三人商量好细节，各自回去准备。

出发前一天晚上，李云龙把各营长叫来布置任务。

张大彪说：“团长，这回又是伏击？”

李云龙说：“对。伏击。公路两边都是山，咱们埋伏在山坡上，等鬼子运输队进来就开打。”

沈泉说：“团长，鬼子运输队一般有多少人？”

李云龙说：“少则一两百，多则三四百。加上押运的鬼子，总数不会超过五百。”

王怀保说：“那好打。”

李云龙说：“别轻敌。鬼子有炮有机枪，硬拼不行。得先把他们的火力点打掉。”

他指着地图说：“大彪，你们一营埋伏在公路北边的山坡上。等鬼子进来，先打头车，把路堵住。沈泉，你们二营埋伏在公路南边，等北边打响，你们就打尾车，把后路堵住。怀保，你们三营负责打中间，专打鬼子的炮车和机枪手。”

三个营长点头。

李云龙又说：“和尚，你带特战队提前摸进去，把鬼子的哨兵干掉。德胜，你带侦察班盯着鬼子的动静，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都得摸清楚。”

魏和尚和孙德胜点头。

布置完毕，各营长回去准备。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了。

走了大半天，到了预定位置。公路两边都是山，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正好藏人。李云龙把队伍布置好，让战士们隐蔽起来，等着鬼子的运输队。

等了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还是没动静。

第三天上午，孙德胜跑回来了。

“团长，鬼子运输队出动了。三百多人，三十多辆大车，拉着粮食和弹药。押运的鬼子有一百多，剩下的都是伪军。从平安县城出来，往东走。”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到？”

孙德胜说：“按现在的速度，下午能到。”

李云龙说：“好。继续盯着。”

孙德胜走了。

李云龙让传令兵通知各营，准备战斗。

太阳偏西的时候，公路尽头出现了人影。

先是几个鬼子骑兵，骑着马，端着枪，慢慢往前走。后头跟着一大队步兵，扛着枪，排着队。再后头是运输队，三十多辆大车，马拉的，人推的，排成一长串。最后头还有一队鬼子押运。

李云龙用望远镜看着，心里数着数。

鬼子骑兵过去了。

鬼子步兵过去了。

运输队的大车一辆一辆过去。

等运输队走到公路中间的时候，李云龙举起手，往下一压。

砰砰砰！

三颗信号弹升上天空。

枪声顿时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