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让战士们休息,自己带着几个营长,去给牺牲的战士挖坟。
就在村后头,那片坟地又多了几十座新坟。
李云龙站在坟前,看着那些新土,一句话没说。
站了很久,他转过身。
“回去吃饭。明天还得训练。”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每天早上出操,上午训练,下午政治学习,晚上开会。李云龙天天泡在训练场上,看着战士们练刺杀、练射击、练投弹。
他把西北军大刀队的刀法教给战士们,一招一式,反复练。战士们开始不习惯,觉得这刀法太狠,不是刺就是砍,一点花架子没有。练熟了才知道,这刀法实用,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一刀下去,鬼子就倒了。
有一天,旅长派人来了。
来的是旅部的通信员,给李云龙送了一封信。
李云龙拆开信一看,脸色变了。
赵刚凑过来。
“怎么了?”
李云龙把信递给他。
信上写着:
“李云龙,听说你们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好东西。旅部现在缺枪缺弹药,你给送点过来。别跟我耍滑头,我知道你有。旅长。”
赵刚看完,笑了。
“老李,旅长这是来打劫了。”
李云龙瞪他一眼。
“打什么劫?我辛辛苦苦打来的,凭什么给他?”
赵刚说:“他是旅长,你是团长。他让你给,你敢不给?”
李云龙说:“我就不给。他能把我怎么着?”
赵刚说:“他能撤你的职。”
李云龙不吭声了。
他知道,旅长真能干出这事来。上回就是因为不听话,被撸了团长,当了三个月伙夫。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停下。
“老赵,你说,咱们能不能给旅长送点东西,但别送那么多?”
赵刚说:“你想送多少?”
李云龙想了想。
“送二十条枪,三千发子弹。就说咱们也牺牲了不少人,损耗大,剩下的不多。”
赵刚说:“旅长能信?”
李云龙说:“信不信是他的事。反正我就这么多。”
他叫来王根生。
“根生,你去库房,挑二十条最破的枪,再拿三千发子弹,装车上,给旅长送去。”
王根生愣了愣。
“团长,最破的枪?”
李云龙说:“对。越破越好。枪托裂了的,枪管锈了的,都挑出来。”
王根生忍着笑,走了。
赵刚摇摇头。
“老李,你这招够损的。”
李云龙说:“损什么损?我这也是没办法。好东西得留着,给战士们用。破的给旅长,他能说什么?总不能嫌破吧?”
过了两天,旅长又派人来了。
这回不是通信员,是旅部的副官。
副官见了李云龙,板着脸。
“李团长,旅长让我问你,你送的那是什么枪?二十条枪,有十五条打不响,剩下的五条,三条枪栓拉不动,两条准星是歪的。你这是糊弄谁呢?”
李云龙一脸无辜。
“哎呀,副官同志,这不能怪我啊。我们缴获的枪就这些,好的都发给战士们用了,剩下的就是这些破的。我寻思旅长那边也不缺好枪,凑合着用吧。”
副官气得脸都青了。
“凑合着用?你这是凑合着用的事吗?旅长说了,让你重新送一批,要好的。”
李云龙说:“没了。真的没了。要不您去库房看看,有好的您自己拿。”
副官真去了库房。
转了一圈,出来,脸更青了。
库房里确实没多少东西。几条破枪,几箱子弹,几颗手榴弹,还有一堆破烂。
副官说:“李团长,你这库房也太干净了。”
李云龙说:“可不是嘛。我们独立团穷啊,吃了上顿没下顿。旅长还老惦记我们这点家底,我容易吗我?”
副官没话说了,走了。
他走后,赵刚说:“老李,你这回把旅长得罪狠了。”
李云龙说:“得罪就得罪。反正我也不是头一回。”
赵刚说:“小心他撤你的职。”
李云龙说:“撤就撤。反正我也当够了。大不了再去当伙夫。”
赵刚摇摇头,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旅长那边没动静。
李云龙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他正在团部看地图,王根生跑进来。
“团长,楚团长派人来了。”
李云龙一愣。
“楚云飞?”
王根生说:“对,晋绥军的人。”
李云龙说:“让他进来。”
一个穿国军军装的年轻人进来,给李云龙敬了个礼。
“李团长,楚团长让我给您送封信。”
李云龙接过信,拆开看。
信上写着:
“云龙兄,久未谋面,甚为挂念。闻兄近日连战连捷,击毙鬼子数百,缴获颇丰,实为可贺。弟在358团,亦有意与兄联手,共击日寇。若兄有意,可于三日后在河源镇一叙。楚云飞。”
李云龙看完,把信递给赵刚。
赵刚看完,皱起眉头。
“老李,楚云飞这是什么意思?”
李云龙说:“他想跟咱们联手打鬼子。”
赵刚说:“会不会有诈?”
李云龙想了想。
“应该不会。楚云飞这人我了解,说话算话,不是那种耍阴招的人。”
赵刚说:“那你打算去?”
李云龙说:“去。为啥不去?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咱们缺药,他那边或许有门路。”
赵刚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李云龙说:“行。”
三天后,李云龙和赵刚带着魏和尚,骑马去河源镇。
河源镇是个大镇子,在独立团和358团中间。镇上有条街,两边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李云龙他们到的时候,楚云飞已经在镇口的茶馆等着了。
见了面,楚云飞抱拳。
“云龙兄,别来无恙。”
李云龙也抱拳。
“楚兄,好久不见。”
两人进了茶馆,坐下。赵刚和方立功坐在旁边。
茶上来,楚云飞给李云龙倒了一杯。
“云龙兄,听说你们最近打得不错。王家岭一战,三个团联手,打死鬼子二百多。佩服,佩服。”
李云龙说:“楚兄消息灵通。”
楚云飞笑笑。
“不敢说灵通,只是略知一二。”
他喝了口茶。
“云龙兄,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楚云飞说:“鬼子最近在晋西北动作频频,调兵遣将,看样子是想搞一次大扫荡。你我都是中国人,打鬼子是分内的事。我想,咱们能不能联手,共同应对?”
李云龙说:“怎么联手?”
楚云飞说:“情报共享,互相支援。鬼子打你,我帮你。鬼子打我,你帮我。咱们两家,一明一暗,配合起来,鬼子就不好办了。”
李云龙想了想。
“行。这个我同意。”
楚云飞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祝咱们合作愉快。”
李云龙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茶,又聊了一会儿。
李云龙说:“楚兄,我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楚云飞说:“什么事?”
李云龙说:“我们缺药。磺胺、盘尼西林,这些西药太缺了。伤员感染了,没有药,只能硬扛。你这边有没有门路?”
楚云飞沉吟了一下。
“这个……我可以想想办法。太原那边我有关系,可以弄一些。不过得花点钱。”
李云龙说:“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弄到药,多少钱都行。”
楚云飞说:“行。我让人去办。弄到了给你送去。”
李云龙说:“多谢楚兄。”
楚云飞说:“不用谢。都是为了打鬼子。”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云龙告辞。
出了茶馆,赵刚说:“老李,你觉得楚云飞可靠吗?”
李云龙说:“应该可靠。他不是那种耍心眼的人。”
赵刚说:“但愿吧。”
四人骑马往回走。
走到半路,前头忽然传来枪声。
李云龙勒住马。
“有情况。”
魏和尚说:“团长,我去看看。”
李云龙说:“一起去。”
四人骑马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前头的路上,十几个老百姓正往这边跑。后头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人,骑着马,拿着枪,一边追一边开枪。
一个老百姓被打中了,倒在地上。其余的人跑得更快。
李云龙一看,火冒三丈。
“他娘的,是二狗子!”
他一夹马肚子,冲过去。
魏和尚、赵刚、王根生跟着冲过去。
那几个穿黑衣服的是伪军,见有人冲过来,愣了一下。等看清楚来的是八路,慌了,掉头就跑。
李云龙追上去,一枪撂倒一个。
魏和尚也开枪,又撂倒一个。
剩下的几个跑得更快,钻进路边的林子里,没影了。
李云龙勒住马,回头看那些老百姓。
老百姓吓得够呛,趴在地上不敢动。
李云龙下马,走过去。
“老乡,别怕。我们是八路,打鬼子的。”
一个老头抬起头,看见李云龙穿的灰布军装,眼睛亮了。
“同志,你们是八路?”
李云龙说:“对。你们是怎么回事?二狗子为啥追你们?”
老头说:“我们是前面李家庄的。今天早上,来了一队二狗子,说要收粮。我们哪有粮啊,鬼子刚收过一遍。他们不信,翻箱倒柜,把家里那点存粮都抢走了。我儿子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打了一顿。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跑出来。”
李云龙听了,火又上来了。
“这帮王八蛋,欺压老百姓有一套。打鬼子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看看那些老百姓,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老乡,你们打算去哪儿?”
老头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村里是回不去了。”
李云龙想了想。
“要不你们先跟我们回去?我们根据地那边有地方住,有饭吃。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老头犹豫了一下。
“同志,这……这怎么好意思?”
李云龙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八路,就是为老百姓办事的。走吧,跟我们回去。”
老头跟身后的人商量了一下,同意了。
李云龙让魏和尚和王根生把那个被打中的人抬起来。那人腿上中了一枪,血流不止,脸煞白。
赵刚说:“得赶紧包扎。”
他撕开那人的裤子,看了看伤口。子弹从大腿穿过去,没伤着骨头,但血流得厉害。他掏出急救包,给那人包扎好。
“得赶紧回去,打一针破伤风。”
李云龙说:“走。”
一行人往根据地走。
走了两个时辰,回到驻地。
李云龙让王根生把那些老百姓安顿好,自己和赵刚去看那个伤员。
卫生员小刘给那人打了破伤风针,又上了药,包扎好。
“团长,没大事。子弹穿过去了,没伤着骨头。养一段时间就好。”
李云龙松了口气。
出了卫生队,赵刚说:“老李,今天这事,让我想起刘家沟。”
李云龙点点头。
“老百姓不容易。鬼子欺负他们,二狗子也欺负他们。咱们当兵的,得替他们出头。”
赵刚说:“可咱们能管的,也就这一片。其他地方的老百姓,还是受欺负。”
李云龙说:“管不了那么远。管好眼前这一片,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
“老赵,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把鬼子赶走,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赵刚说:“快了。只要咱们一直打,一直赢,总有一天能把他们赶走。”
李云龙点点头。
“行。那就一直打,一直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