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没想到旅长来得这么快。
老虎口那仗打完第三天,刚吃过早饭,村口哨兵就跑进来报告,说有一队人马往这边来了,看打扮像是咱自己的队伍。
李云龙正跟赵刚商量训练的事,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老赵,你说会不会是旅长?”
赵刚放下手里的本子,想了想。
“不能吧。旅长上个月刚来过,这才几天,又来了?”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村口那边,一队人马已经进了村。前头骑马的几个人,打头的那个,黑着脸,不是旅长是谁?
李云龙一拍大腿。
“坏了坏了,这老小子又来了。”
他回头看着赵刚。
“老赵,等会儿旅长问起来,你就说老虎口那仗是你指挥的。”
赵刚愣了。
“我指挥的?我哪儿会指挥打仗?”
李云龙摆摆手。
“不会也得会。旅长要是知道是我打的,非得把缴获的弹药全给我撸走不可。你说你指挥的,他是政委,总不好意思跟政委抢东西吧?”
赵刚还想说什么,院子里已经传来脚步声。
“李云龙!李云龙呢?给老子滚出来!”
旅长的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李云龙赶紧迎出去。
“旅长,您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旅长站在院子里,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李云龙,你他娘的少给我装蒜。我问你,老虎口那仗,是不是你打的?”
李云龙嘿嘿笑着。
“旅长,您这话说的,什么老虎口?我不知道啊。”
旅长瞪着他。
“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娘的仓库里那些弹药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李云龙不笑了。
旅长绕过他,直接往仓库那边走。
李云龙赶紧跟上。
仓库门口,两个战士正在站岗。见旅长来了,赶紧敬礼。
旅长摆摆手,推开门进去。
仓库里头,堆得满满当当。子弹箱码得整整齐齐,从地上一直码到房顶,少说也有上百箱。手榴弹也是一箱一箱的,还有几箱六五口径的子弹,几箱九二式重机枪子弹。
旅长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转过身来。
“李云龙,你他娘的发了啊。”
李云龙挠挠头。
“旅长,这,这都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
旅长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全拿走。”
李云龙心里一松。
可旅长下一句话,又让他提起了心。
“我只要一半。”
“一半?!”李云龙差点跳起来,“旅长,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旅长看着他。
“怎么?不乐意?”
李云龙苦着脸。
“旅长,您是不知道,独立团现在啥情况。全团四百多号人,枪才一百多条,子弹人均不到十发。好不容易打了一仗,缴获点弹药,您这一半拿走,战士们还是没子弹打枪啊。”
旅长走到他跟前。
“李云龙,你以为就你们独立团困难?新一团困难不困难?新二团困难不困难?772团困难不困难?大家都困难。你这边缴获多了,匀点给别的团,怎么了?”
李云龙不吭声了。
旅长拍拍他肩膀。
“行了,别哭丧着脸。我拿走一半,给你留一半。这一半弹药,够你用一阵子了。等你下次再打胜仗,缴获多了,我再少拿点。”
李云龙抬起头。
“下次?下次您还来?”
旅长笑了。
“来,怎么不来?你李云龙打仗有一套,缴获也多,我不来找你找谁?”
李云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刚在旁边站着,一直没吭声。这时候走上前来。
“旅长,老虎口那仗,是我指挥的。”
旅长看了他一眼。
“你指挥的?”
赵刚点点头。
“是。我当时想,鬼子的运输队三天一趟,走老虎口那条路,咱们要是能打一下,能缴获不少东西。就跟李团长商量,他说行,让我试试。我就带着人去了。”
旅长盯着他看了半天。
“赵刚,你跟我说实话,真是你指挥的?”
赵刚面不改色。
“真是我指挥的。”
旅长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赵刚啊赵刚,你才来几天,就跟李云龙学坏了。行,就算你指挥的。那这一半弹药,我还是要拿走。”
赵刚愣了。
旅长看着他。
“怎么?你以为说是你指挥的,我就不拿了?我告诉你,不管是谁指挥的,只要是独立团打的,我就得拿。这是规矩。”
赵刚不说话了。
旅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李云龙,还有件事。”
李云龙赶紧跟上去。
“您说。”
旅长说:“山本特工队那边,最近有动静。据情报,筱冢义男对他们上次的损失很不满意,让山本一木加紧训练,可能要搞什么大动作。你得留点神。”
李云龙点点头。
“我知道了。”
旅长看着他。
“李云龙,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是独立团团长,不是被服厂厂长了。山本特工队要是再来,你得给我顶住。顶不住,我拿你是问。”
李云龙站直了。
“旅长放心,顶得住。”
旅长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旅长走远,半天没动。
赵刚走过来。
“老李,想什么呢?”
李云龙回过头。
“想山本那老鬼子。”
他走回院子里,坐下,掏出烟袋,装了锅烟,点上,抽了两口。
“老赵,你说,山本一木这回会怎么来?”
赵刚在他旁边坐下。
“不好说。上次他吃了亏,这回肯定会换个打法。”
李云龙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老鬼子不傻,不会往同一个坑里跳两次。”
他抽着烟,看着远处的山。
“老赵,咱们得做好准备。不光要防着他来偷袭,还得防着他来报复。”
赵刚说:“怎么防?”
李云龙想了想。
“第一,警戒要加强。村口的哨兵,白天两个,晚上四个。晚上还要派游动哨,绕着村子转,发现情况立刻鸣枪报警。”
赵刚掏出本子记下来。
“第二,训练不能停。特别是夜战训练,战士们得学会在黑夜里识别方向,学会在黑夜里开枪,学会在黑夜里拼刺刀。”
赵刚继续记。
“第三,得挖地道。”
赵刚抬起头。
“挖地道?”
李云龙点点头。
“对,挖地道。从村里往外挖,挖几个出口,藏在山沟里、树林里。万一鬼子打进来,咱们能从地道撤出去,也能从地道绕到鬼子背后打他个措手不及。”
赵刚想了想。
“这个工程量可不小。”
李云龙说:“是大,但值得。咱们慢慢挖,一天挖一点,一个月下来,就能挖出不少。”
赵刚点点头,记下来。
“还有吗?”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战士。
“还有一条,得让战士们学会拼刺刀。”
他转过身,看着赵刚。
“老赵,你知道咱们的战士为啥拼刺刀拼不过鬼子吗?”
赵刚想了想。
“训练不够?”
李云龙摇摇头。
“不光是训练不够。是胆气不够。鬼子的拼刺刀,有章法,有套路,三个人一组,背靠背,互相掩护。咱们的战士,就是一窝蜂往上冲,各打各的,看着勇猛,其实吃亏。”
赵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云龙继续说:“我琢磨着,得教战士们一套刀法。简单实用的,能快速上手的。不求多花哨,只求能杀人。”
赵刚看着他。
“你会刀法?”
李云龙笑了。
“不会。但我知道谁会。”
赵刚问:“谁?”
李云龙说:“西北军的人。西北军的大刀队,当年在喜峰口砍得鬼子魂飞魄散。那刀法,实用,狠辣,一刀下去,不死也残。”
赵刚说:“可咱们这儿没有西北军的人啊。”
李云龙说:“没有可以找。听说附近村子里有个老头,以前是西北军的,参加过喜峰口战役,后来受伤流落到这儿。咱们去找找他,请他教战士们刀法。”
赵刚点点头。
“行,我明天就去找。”
两人正说着,王根生跑进来。
“团长,政委,张大彪来了。”
李云龙愣了愣。
“张大彪?哪个张大彪?”
王根生说:“就是原来新一团那个,后来调到旅部当侦察连连长的。”
李云龙眼睛亮了。
“是他?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黑壮汉子走进来,二十五六岁,浓眉大眼,走路带风,一见李云龙就敬了个礼。
“团长!”
李云龙迎上去,一把抓住他胳膊。
“大彪,你怎么来了?”
张大彪嘿嘿笑着。
“旅长让我来的。说您这边缺个能打仗的营长,让我过来帮您。”
李云龙高兴得直拍他肩膀。
“好好好,来得正好。一营正缺个营长,你就当一营长。”
张大彪点点头。
“行,听团长的。”
李云龙拉着他坐下,让王根生倒水。
“大彪,你在旅部待了这么久,听说什么消息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