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清王朝八千载,盯着它的蛊仙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全埋在白地封禁线底下了。”金三爷嘿嘿一笑,“那地方,就是蛊仙去了也得脱层皮。”
“既然脱层皮,三爷的,想必不在白地。”
金三爷眼睛一亮,知道自己碰上明白人了。
“聂爷是个通透的。”他左右看看,把方寒引进后头的茶棚,亲手斟了碗茶,“白地进不去,可牌子不是从白地里长出来的,牌子造在哪儿?内务府造办处。
这东西三年一颁,造办处登记造册,入了库,再由宫里颁出去,这一道一道的经手人,您明白吧?”
“经手的人多了,总会有损耗。”
“对喽!”金三爷一拍大腿,“造办处的册子上,三年总要那么几厘。
造十只蛊,报上去九块,零头哪儿去了?都在造办处德禄公公的袖子里揣着。
德禄公公往外倒,就得找信得过的人接,这清王朝地面上,他信得过的,就数我金三一个。”
“价呢?”
“三百万灵石起。”金三爷伸出三根手指,“而且聂爷,丑话说在前头,如今其实很不是时候。
老皇爷驾崩,新帝马上就要登基,登基之后头一件事就是入宫祭炼帝心。
这是太祖定下的祖制,内务府如今正清点库里的牌子和祭品,德禄公公的袖子里,一时半会儿倒不出东西来。”
“倒不出来,就断供了?”
“断供倒不至于。”金三爷眯起眼,“越是这种时候,越有人豁出去,三万仙石是眼下的价,等宫里清点完了,价还得翻。
聂爷要是真心想要,先下定,做个预定,等风头过了,我给您匀一块出来。”
方寒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不置可否。
预定是个好词。
钱先付过去,牌子什么时候到,全看人家的心情,这种买卖,鬼市上做成的没几笔,做砸的倒是一抓一把。
真等到宫里清点完,德禄公公那点零头,指不定早被哪个皇子王爷的人截走了。
他不缺耐心,但他不喜欢把主动权交在别人手里。
“三爷。”方寒放下茶碗,“德禄公公这个人,平时手面大不大?”
金三爷眼珠一转:“聂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寒淡淡道,“做买卖嘛,总得知道上家是什么人。
他要是个手面大的,库里那点东西未必看得紧,他要是个手面小的,反倒容易坏事。”
“这话在理。”金三爷会意,压低了声音,“德禄公公,手面大得很,宫里的用度,他经手一半,哪年不得漏个几百万灵石出去?漏是漏,可人家守规矩,漏得明白,漏得安稳,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近几百载都这么过来的。
要说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嘿,那可比国库殷实多了。”
“多谢三爷。”方寒留下两千仙石的茶钱,起身告辞。
“聂爷留步。”金三爷收了钱,话匣子反而更开了,又压低了一层,“我多嘴一句,您真要打宫里东西的主意,记住两条。
头一条,紫禁城的禁制是太祖爷亲手布的,八千载没失过手,硬闯的蛊仙们,都在墙上挂着呢。
第二条,供奉院的老怪物们每旬轮值一遭,轮值表没人知道,可有一点,他们绝不出内城。
您要是有门路,把事儿办在内城外头,天塌了也有缓冲。”
方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三爷这份厚道,聂某记下了。”
“嗨,做买卖嘛。”金三爷眯着眼笑,“您这样的主顾,死了可惜,一句话也不值钱,就当交个朋友了。”
方寒出了茶棚,融入夜色。
金三爷最后那句话,半是提醒,半是探底。
能在鬼市站住脚的,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不过这两条情报都是干货,跟他自己打听到的对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