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后出来,太祖爷七情贯通,一身七情道的杀招,一怒,七情动,万马齐喑,一惧,山河寒,百里冰封!连败东极十七位八阶顶尖高手,才有了咱这八千载的基业!”
“所以列位,咱清王朝的龙脉,不在京师,在白地,在那座帝心宫里!宫里供着太祖爷的帝心,帝心在,清王朝在!”
底下一片叫好。
有老茶客起哄,问那帝心宫里到底什么样。
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
“那宫里没有门,没有窗,活人进去,神仙出来,至于怎么进去的,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方寒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
七情道。
开国太祖修的是七情道,祭的是惧之一情,八千载过去,帝心宫里的惧意非但没散,反而被一代代清帝当柴火一样往里添。
这么说来,他要的东西,比玉简上写的还要足。
不是一汪惧意的池子。
是一座烧旺了八千载的惧意的炉。
第二天上路,官道上的气氛变了。
一队绿营兵迎面开过来,刀出鞘,枪上肩,押着十几辆囚车。
囚车里的人穿着囚衣,有的还在喊口号,喊的是清失其鹿,天下共逐,喊一声,挨一鞭子。
押队的把总骑着马,扯着嗓子骂。
“光复社的贼骨头,也配谈天下?拉到天牢里喂血心蛊!”
囚车过去,官道两侧的行人鸦雀无声,好半天,才有个挑夫低声嘀咕。
“造反的越发多了,前年还是南边,去年到了两江,今年直隶都有了。”
旁边的人赶紧捂他的嘴。
方寒牵着驮货的驴子,安安静静地从囚车旁边走过去,目不斜视。
囚车过去老远,官道旁的土墙上还有标语没刷干净,白灰底子上留着几个墨字。
变法不除根,清王难自救。
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夜里偷偷刷上去的,刷了又被官兵刮,刮了又被刷,层层叠叠,像这块土地上没完了的官司。
帝病危,嗣未立,变法与守旧两派在朝中斗得你死我活,地方上义军蜂起,饷越加越重,反越剿越多。
这趟进京,路上方寒看到的,是一个王朝把朽烂都摆在了明面上。
七日后,京师遥遥在望。
九门巍峨,筒子河绕城,城门口的百姓排成长龙。
方寒混在人流里往里走,一路看见穿官服乘轿的,顶戴上的花翎一颤一颤。
看见挎刀的捕快在茶棚里吃白食,掌柜的陪着笑不敢吭声,看见一间新学堂门口挂着洋气的牌子,里头传出摇头晃脑的读书声,读的却是蛊经。
变法变到第十个年头,新学和旧学就在这一条街上脸对着脸,谁也不服谁。
城墙上贴着告示,新画的,墨迹未干,方寒远远扫了一眼。
钦天监择定,十月朔,新帝登基大典。
守城的兵丁说,老皇爷三天前已经驾崩了,秘不发丧,等的就是大典,如今京师九门,许进不许出。
方寒牵着驴子,随着人流进了城。
他在前门外寻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挂出聂字号皮货的招牌。
当天夜里,客栈伙计就带来了三拨主顾,把十几张雪貂皮买走了七成,顺嘴把京里的行情给他这个外乡人讲了个底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