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是君、你是臣,但咱们还是亲兄弟,不用这么生分。”年轻皇帝拍了拍胸膛。
燕玉宣不置可否地垂下眸,但只有他知道,这所谓的兄弟情简直比纸还薄。
燕玉宣还是皇子时就很清楚父皇偏爱自己的这皇弟,他立了皇弟为太子,那自己便是没有继位的可能,他本不贪图那皇位,可皇弟继位后,却总觉得他有夺位的野心。前几年还把他发配到边疆,美其名曰:“皇兄治理那边境之地,朕更为放心。”实则是暗中架空他在京城的势力。
当他得知自己培养的势力被皇帝找借口一锅端时,当他又得知皇帝把他心爱的女子,赐婚给了一个空有头衔、毫无实权的官员后,当他发现短短三年间这个国家就被皇帝治理地一塌糊涂时,燕玉宣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就只剩下了仇恨。
这德不配位的狗皇帝,在位只知贪图享乐、明争暗斗,丝毫不管百姓死活,这样的人不配坐在皇位。
回京第五天,燕玉宣就下定决心要造反,可造反哪是说说那么简单?
皇帝对自己的人已经下了手,他肯定会对自己更为警惕,燕玉宣只能做到不暴露破绽,暗中筹划一切。
今天是燕玉宣回京后第二次见皇帝,第一次是刚京回那天,皇帝批了他几天假。
皇帝与燕玉宣虚与委蛇一阵后便以还有事务为由让燕玉宣离开了。
燕玉宣自认为演技毫无破绽,可多疑的皇帝,怎会因为他对皇位无觊觎之心就放过他?自己尚未起反心时皇帝都能对自己的人下手,更何况是现在?
这场博弈持续了整整七年,期间燕玉宣好几次都差点丧命。最终燕玉宣终于找准机会,集齐势力起兵造反。
就在一切看似顺水推舟、水到渠成之际,燕玉宣却被最信任的部下背刺。
燕玉宣被人背后刺了一剑,剑上淬了毒,燕玉宣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瞬间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停止了流动般,自己再也动不了了。
“皇兄,论执政之道朕确实不如你,你所提出的治理之法确实让朕的天下昌盛,论功勋,朕也不如你,你率七百骑兵一举夺得邻国十城的战绩,古往今来都罕见,可论城府,你还差的远,子渊本就是我故意派到你身边的暗卫,你想造反的计划我一清二楚。”
皇帝走到燕玉宣眼前弯下腰阴毒的看着燕玉宣的脸。
“你既然知道……咳,知道我的功勋大,你杀了我,咳咳,你会引起众怒的咳咳……”燕玉宣咳着血勉强发出声音。
“当然,可你可是反贼啊,你率领那么多兵马闯入皇宫了唉,我杀了你也无可厚非吧。”皇帝露出一个阴谋般的笑:“当然,看在你是我皇兄的份上,我当然不会杀你,来人,送昭王回昭王府。”他背着手转身就要走,突然他顿住步子似是想到什么补了一句:“武功废了。”
几个侍卫提刀上前,毫不犹豫地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随后将燕玉宣拖出了皇宫,将人扔回了昭王府。
剑上的毒以麻痹为主,几个时辰后毒性退去,燕玉宣就能动了,但他那一剑伤却不轻,他失血过多,再加上手脚筋尽断,在这空无一人的府邸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回院子的。
几日后燕玉宣稍微休养了些,他就听闻了百姓们对皇帝的赞颂,百姓们都在称颂皇帝大仁大爱,面对意图刺杀自己的昭王,竟然选择了宽恕,古往今来都没有此等仁义的皇帝。
燕玉宣承认,自己笼络人心的手段远不如皇帝。
脏,太脏了!
几日后燕玉宣的昭王府就迎来了近些日子的第一位客人,造成他如今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皇帝!
“皇兄,朕知道你心系百姓,也知道你的才学高于朕,为了天下百姓,朕希望你能给这几件事情提点意见。”皇帝将带来的奏折翻出给燕玉宣看。
燕玉宣很清楚皇帝这是想抢功,他本不愿意给出解决方案,可他清楚,若放任皇帝在朝堂之上胡乱提议,受苦的终究是百姓。最终他选择了妥协,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摆在眼前却害得百姓受苦。
果然,皇帝采用了他给出的办法,果然获得了极好的成效,皇帝成了举国称颂的一代明君,而还想刺杀皇帝的燕玉宣却成了百姓们口中的恶人,他纵然曾经有功,可比起皇帝解决的那一桩桩实事,他的那些功劳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燕玉宣经常在想,若自己没有生在皇家,或许自己会过得更好,他厌恶权谋斗争,与皇帝斗了那么多年,最终还是输了,甚至皇帝得了财富又得了名声。
可惜,没有如果。
燕玉宣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的手脚虽已基本愈合,可拿起小巧的水壶时,手还是会抖,因为他的手已经用不上力了。
嘭——
他手中的茶杯一个没稳住落到了地上,他自嘲的笑了笑,随即捂住脸狂笑,笑完又哭,哭完再笑,笑完再哭,直到他的眼中充满了恨意。
他不想再想那么多了,管他什么名声、什么百姓!这个国家没了那个昏君,照样能运转!他要报仇,他要报仇,他要杀了那个毁了自己一生的仇人!
下毒,暗杀……燕玉宣把一切的暗杀手段都纳入了计划,生怕自己杀不死自己的仇人。
这天皇帝又带着奏折来让燕玉宣提出意见,燕玉宣伪装出和以前一样淡漠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早就准备好了数十种暗杀的手段,只需要,只需要有一样能起作用就好……
不得不说,这个皇帝真的很惜命,他很难杀,察觉茶味稍有不对,便不再喝了,还时刻提防着。
之后的步步杀招也因他的谨慎一一躲过。
最终,他因过于谨慎后退时,不小心被石子绊倒,脑袋磕在了桌角上,燕玉宣趁机持刀将他杀死。
“去死去死去死……”燕玉宣甚至一只手拿不稳刀,于是他两只手一起拿着刀一刀刀地刺向皇帝的心脏,皇帝在第一刀时就已经死了,往后便是燕玉宣的泄愤。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燕玉宣宛若魔怔般将皇帝的尸体捅成了筛子,等心中的愤怒终于消停下来后,他扔了手里的刀仰天大笑:“我报仇了!我终于报仇了!”随着他的狂笑,他被血溅到的脸显得越发狰狞,不知何时有温热的泪从他眼角划过,狂喜后便是空虚,已经将复仇作为毕生信念的燕玉宣突然没了目标,他状似疯癫地爬到刀边,举起刀对准自己的脖颈。
“呵,呵呵,呵呵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