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出了卫府,直奔城北。
他没带任何行李。
原身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旧衣,半吊铜钱,最值钱的就是命。
卫昭也不稀罕,他两条腿就是本钱,一双手就是家当。
今日成功激得卫渊写了断亲书。
但是卫家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放过自己。
需谋生路!
城北是幽州军驻营之处。
大乾自靖安帝登基以来,边境就没消停过,战乱不断。
幽州北接鲜卑,秋冬交际之时,鲜卑人每年这时候都要南下打草谷。
边军正在扩招,条件放得极宽,只要手脚齐全,能扛得动长枪,就有人要。
卫昭走到营门口,几个兵卒正在设卡募兵。
“站住!干什么的?”
“当兵。”
那兵卒指了指旁边的石锁:“试试,能举起来就行。”
石锁约莫八十斤,寻常新兵能拎起来晃两下就算不错。
卫昭双手抓住锁柄,用尽全力,石锁离地三尺,又稳稳放回原处。
军士点了点头,这小子看着瘦弱,倒有几分力气。
“叫什么?家住哪里?”
“卫昭。无家无籍。”
他们拿出一份军籍册,推过来:“画押。”
“算你运气好,今日营里加餐,有荤腥,快去吧。”
卫昭终于吃上了三天来第一顿热饭。
只觉得浑身舒坦。
浑身气力都涨了不少。
……
陈氏以为卫昭会服软。
在她眼里,卫昭就是个软骨头。
这么多年,她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
那小子从没吭过一声。
今天闹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想讨价还价?
等出了这个门,到了夜里没地方去,还不是得乖乖回来跪着求饶?
可直到卫昭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一点人影都看不到之后。
陈氏终于觉出不对劲来。
她猛地站起来,“老爷!他就这么走了?那讯儿怎么办?”
卫渊黑着脸不说话。
“衙门明天就来拿人了!”
陈氏急得直跳脚。
“他这一走,谁来顶这个罪?讯儿才十七,他不能进大牢!进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卫道阴恻恻地开口:
“娘,您别急。卫昭这是做样子吓唬人呢。他一个从没出过府的废物,身上怕是连十文钱都没有,能往哪跑?
到了晚上饿了肚子,自然会回来。”
陈氏摇头:“万一他不回来呢?万一他连夜跑了呢?衙门可不会等我们!”
卫渊终于开口:“那你说怎么办?断绝书都签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卫家的人了。”
“不是卫家的人,就不能替卫家顶罪了?
老爷,你可是边军校尉,手里有兵有刀。抓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卫渊皱眉道,
“胡闹!我堂堂校尉,带兵去抓自己刚逐出家门的儿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氏冷笑一声,说道:
“传出去?你三儿子明天就要被衙门拿走了,你还在乎传出去像什么话?老爷,讯儿可是你亲生儿子!”
卫渊脸色铁青。
陈氏换了副语气,往前凑了凑:
“妾身不是让您大张旗鼓去抓人。您派几个亲兵,悄悄把他带回来,谁也不会知道。
等他把罪顶了,事就了了。至于那断绝书……他人都进了大牢,一张纸算什么?”
卫渊沉默。
陈氏又加了把火:
“我爹那边已经打点过一部分关系了,可舞弊案不是小事,陈家的面子在幽州能用几分,全看老爷您的态度。
要是讯儿这事办砸了,我爹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这话里有话。
卫渊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陈家。
陈氏这是在提醒他,别因为一个前妻留下的儿子,把陈家的感情给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