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往上走一步，下方的百官便觉得身上的威压重了一分。那不仅仅是来自门外的剑气，更是来自李若曦身上那股顺应天命、无可阻挡的帝王之威。

情绪在广场上空不断积压、递进。从最初的质疑、不甘、蠢蠢欲动，到被剑意震慑的恐惧，再到看着那道绝美背影拾阶而上时产生的敬畏，最终，化作了深深的臣服。

终于，李若曦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大唐的心脏，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的群臣。

阳光倾洒在她明黄色的衮服上，金光熠熠，神圣不可侵犯。

裴相与周怀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裴相展开手中那份重若千钧的传位诏书，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彻太极宫：

“……皇太女若曦，天资神挺，文武双全，有尧舜之姿，安社稷之功。今奉天承运，光绍大统……”

冗长的诏书念完，玄诚手中拂尘一挥，朗声道：“天人合一，大吉！请陛下入座，定鼎乾坤！”

李若曦转过身，走向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赤金龙椅。

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缓缓转身，衣袖一挥，稳稳地坐了下去。

“自今日起，改元，昭宁。”

清冷、空灵、却带着绝对不容置疑的霸道声音，传遍了整个太极广场。

昭宁。

昭彰天理，宁静四海。

一切尘埃落定。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抗议，没有血溅当场的死谏。

裴相最先撩起官服的下摆，双膝跪地。

紧接着是周怀安。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吹过麦田，文武百官、禁军侍卫、宫女太监，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层一层地矮了下去。

动作虽然迟缓，虽然带着些许复杂的心绪，但最终，所有人都低下了曾经高昂的头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直冲云霄。

……

而此时，太极宫那扇厚重的朱红宫门外。

喧嚣与厮杀，已经彻底平息。

初夏的微风再次吹过，却带不起地上的尘土，因为青石板上，早已被粘稠的鲜血铺满，血流成河。

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有西秦的死士，有北周的刺客，也有那些图谋不轨的叛军。

而在这片宛如修罗地狱的场景中央，站着一个人。

顾长安那件象征着侍卫身份的玄色外衣，已经在刚才那场不讲理的屠杀中被剑气绞碎，被他随手扔在了一旁的血水里。

此刻，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干净得刺眼的白色里衣。

没有沾染哪怕一滴鲜血。

他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粗糙的廉价长剑。擦干净后，他手腕一翻。

“锵。”

破剑归鞘，发出一声令人心安的脆响。

他抬起头，听着高耸的宫墙内传来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顾长安笑了。

那是一个极尽写意、极尽风流的潇洒笑容。

他转过身，面向着太极宫紧闭的正门，面向着门内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女子。

白衣染不尽红尘血，一剑光寒十万里。

这位大唐最强的皇夫，就这么站在满地尸骸与血泊之中，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规矩的书生揖礼。

“臣顾长安。”

“贺陛下，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