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神国天柱之下。
阵法笼罩整片天地,无数神纹交错,将阵中之人牢牢困在其中。
月祁双目轻阖,玉骨秀朗,盘膝而坐,银白色的衣袍不染尘埃,周身气息内敛沉凝。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蹙,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从腹部传来,紧接着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神魂都跟着颤了一下。
月祁缓缓睁开眼,这不是他的伤。
自从困在阵法中,他与崔秀的共感便时断时续。
而这股因共感而传来的腹部剧痛,显然是崔秀的。
“崔秀!”他意识探入识海,低声唤了一声,对面没有回应。
月祁抬手按向胸口,再次试图通过两人之间的神魂联系探查,却发现那道联系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开,脆弱至极。
紧接着,一阵更为剧烈的疼痛猛然袭来,月祁身形微晃,唇边竟溢出一丝鲜血。
他手指轻轻揩过血迹,垂眸看去,眉头终于蹙了起来。
还未等他想明白,一股陌生的情绪便顺着神魂链接涌入识海。
不舍、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
月祁怔了怔,他从未在崔秀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下一瞬,那道维系了数千年的神魂联系彻底断了。
那双素来不染尘埃的眼,此时也像寒潭落入的碎月,染上了淡淡的悲。
一股熟悉的本源之力穿过虚空,径直地涌入他的识海。
恶尸回归,月祁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
随着本源的回归,无数的记忆碎片也随之涌来。
漫天紫雷,浑身是血的崔秀,还有他怀中那团刚刚降生的灵光。
最后,他看见挡在雷劫之下的女子身影。
他看见那女子在雷光中一点点消散,也感受到了崔秀最后的绝望。
蠢货,不是说要将本座取而代之吗?争斗数千年,竟是这么个死法?
月祁垂着眼眸,凝视着前方,面上依旧平静,唯有眼底的怆然无声无息。
片刻后,他双手结印,顺着回归的本源深处探寻,竟找到了一丝残留的极为微弱的真灵,那是属于崔秀的真灵。
这道真灵残破不堪,其中的意识正在迅速地消散。
月祁凝视而去,静静瞧着那缕真灵。
恶尸回归本真,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他不该阻止。
不知为何,望着那缕微弱的真灵,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斩除恶尸时的情景。
那时的崔秀刚诞生便有了自己的脾气。
傲慢好胜、随心所欲,还特别容易不服气。
他看着与自己几乎截然相反的崔秀,心中总不由泛起一股无名之火。
大抵不愿承认,那也是自己。
思及往日种种,月祁轻叹一声。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道银白色神纹。
下一刻,他竟主动分出一缕神魂,将那团恶尸本源,强行截留了下来。
识海之中,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月光洒落,将崔秀残存的真灵与人格记忆一同笼罩其中,逐渐缩成一枚小小的月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