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栖竹院绝嗣药一事虽未拿到明证,胤禛对正院的厌弃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他彻底废弃初一十五定例,一月里大半时间宿于宋妍的栖竹院,若宋妍身子不便,便转向傅容雪处,仅因一丝旧情偶尔探视李氏。
后院其他女眷几乎形同虚设,怨怼之气日盛。
这日请安,气氛更是诡谲。李氏瞧着宋妍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再思及自身失子后恩宠凋零,酸妒之气几乎掀翻屋顶。
她捏紧帕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宋姐姐今日气色真是越发娇艳了,瞧着竟比那二八少女还水灵。也是,爷日日悉心‘浇灌’,自然是不同的。可怜我们这些姐妹,怕是都快记不清爷的模样了。”
宋妍安然端坐,闻言只是轻轻放下茶盏,声线温软如春水,眸中却漾着一丝无辜的讶异:“李妹妹此言,倒叫姐姐惶恐了。爷的行止,岂是姐姐能置喙的?妹妹若思念爷,何不亲去前院请安问询?爷最是念旧情重,想必不会将妹妹拒之门外的。”
她四两拨千斤,将皮球轻巧踢回,还暗戳戳点出李氏只能倚仗“旧情”的窘境。
李氏被噎得面色青白交错,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她不敢真去前院触怒胤禛,只得调转枪口瞄向另一侧的傅容雪,语气愈发尖刻:“我是比不得有些人,年岁正好,还深谙……模仿之道!傅妹妹,你这身衣裳、这发髻款式,瞧着可真眼熟得紧,不知情的,还当是走错了院门呢!”
傅容雪新宠正盛,年纪轻,性子也傲,岂肯忍气吞声?
她当即柳眉倒竖,反唇相讥:“李姐姐若是眼神不济,便该早早去寻府医诊治!妹妹穿什么戴什么,难不成还得先过您的眼?只要爷喜欢便够了!总强过有些人,想学……却连皮毛都摸不着,只得在一旁酸言酸语!”
这话不仅直刺李氏,竟连一旁的宋妍也隐隐波及,暗指其不过是仗着爷的偏爱。
厅内霎时一静。所有目光皆聚焦于宋妍身上。
宋妍面上浅淡的笑意微微收敛,她缓缓侧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傅容雪脸上,那眼神无波无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傅妹妹,慎言。”
寥寥四字,未有任何疾言厉色,却让傅容雪心头莫名一寒,下意识地噤了声。
上首的乌拉那拉氏见火药味过浓,生怕闹大牵连自身,忙出面斡旋:“好了!姐妹间闲话几句,怎还当真了。今日天寒,都少说两句,多用些热茶暖暖身子罢。”
她端起嫡福晋的架子,轻描淡写的将这场风波按压下去。
众人出了正院,三三两两往回走。傅容雪快走几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宋妍,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歉疚笑容:“宋姐姐留步!”
宋妍停步转身,目光清淡地落在她身上:“傅妹妹有事?”
傅容雪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声线拿捏得娇柔婉转:“方才在厅上,妹妹年轻不懂事,言语间冲撞了姐姐,心下实在难安。想着待会儿亲去姐姐的栖竹院登门赔罪,还望姐姐千万赏妹妹这个脸面,容妹妹斟茶认错。”
宋妍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疏离而客气:“妹妹言重了,不过是姐妹间口角玩笑,说过便算了。赔罪实在不必,妹妹日后谨言慎行便是。”说罢,便欲扶了云翠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