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抱着穆兰,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胤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容才淡下来,撇撇嘴,低声对身边的秋月抱怨:“爷这就走了?也不知道多坐一会儿……定是又去栖竹院那个狐媚子那儿了!”
栖竹院内,宋妍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略显不便,但气色极好。
胤禛来了,很自然地接过她,扶着她慢慢走动,然后便是雷打不动的“胎教”时间。
有时是他读书,有时是宋妍弹奏一些轻柔的曲子,有时只是两人低声说话,胤禛的大手始终温柔地覆在宋妍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力。这份宁静与期待,是他在别处寻不到的慰藉。
日子便如同檐下的滴水,在不疾不徐的节奏中悄然滑过。转眼宋妍已进入孕晚期。
这份平静被直郡王府(大阿哥胤禔府邸)传来的噩耗打破。
大阿哥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在历经艰难,终于为胤禔诞下期盼已久的嫡子后,却因产后血崩,力竭而亡!
消息传来,令人唏嘘不已。
伊尔根觉罗氏与大阿哥感情深厚,但因连生四女,一直承受着来自惠妃的巨大压力,不顾身体亏损拼命想要生子,最终油尽灯枯。孩子的满月礼,竟成了生母的忌辰。
满月宴那日,直郡王府气氛极其压抑。前来道贺的皇亲宗室个个面色凝重,言语谨慎,生怕触了霉头。
前厅,太子胤礽看着形容憔悴、强打精神的胤禔,语带讥讽,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大哥真是好‘福气’,终于得了嫡子。只是这福气……代价未免太大了些。为了个儿子,连嫡妻的性命都填了进去,不知是否值得?”
胤禔本就悲痛欲绝,闻言猛地抬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揪住太子的衣领,怒吼道:“胤礽!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等人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死死拉住:“大哥息怒!大哥息怒!太子殿下也是无心之言!” “今日是小阿哥的好日子,千万以和为贵啊!” 场面一时混乱尴尬至极。
后院女眷处,气氛同样凝重。各位福晋、格格们围着襁褓中懵懂无知的小婴儿,说着干巴巴的吉利话,眼神却都带着怜悯和一丝物伤其类的哀戚。
就在这时,八福晋郭络罗氏却轻嗤一声,声音不大,却格外刺耳:“啧,生个儿子把命都搭进去了,有什么好恭喜的?真是……”
她话未说完,三福晋董鄂氏便皱眉打断了她:“八弟妹!慎言!今日是什么场合?”
五福晋他塔喇氏也低声劝道:“是啊,八弟妹,孩子总是无辜的,惠妃娘娘若是听了这话……”
提到惠妃,郭络罗氏这才撇撇嘴,悻悻然地收了声,但脸上那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却丝毫未减。
其他福晋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心中都对这位口无遮拦、毫无同理心的八福晋更添了几分不喜。
这场本该喜庆的满月宴,就在这种无比压抑和尴尬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消息传回四贝勒府,宋妍抚着自己高耸的腹部,心中冷然。这深宫后院,女人的命,有时竟比草芥还轻。
而她,绝不会步其后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