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3章 夏汛(1 / 1)穿越成太平军小头目的小工程师首页

北京,五月二十七,清晨。

陈远在书房里把那本旧册子从桌角拿过来,翻开到内页,重新看了一遍那行抄录的地名和商社名称。昨天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消息说,太后看了陈之洞的笔记摘要之后没有多问,只吩咐把摘要归入原档存查。这意味着军机处的调查暂时停下了,陈之洞的证词和笔记已经进入档案,海图原件仍然没有找到。整个追查从开始到现在,经历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从口头询问到正式调档,从查阅登记到实地询问经手人,走完了一个完整的流程,最终停在了一份无法找到原件的老档案上。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桌角。这本册子是目前唯一一份记录了那个地名和商社之间关系的私人抄录件,比官方档案的入库时间还早了一个月。如果将来有人要查证那个地名的来源和背景,这本册子就是唯一能在官方档案缺失的情况下提供佐证的记录。他把这一点记在了心里,但没有改变对这本册子的保存方式——它继续留在桌角,不锁进铁皮匣,也不和其他文件放在一起。这本册子的存在是孤立的,它不需要进入任何正式的档案体系,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能被找到就够了。

上午他在试验处处理了一批关于夏季预算的公文。入夏之后各项工作都在正常推进,西山的通信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进入了日常维护阶段。雷大炮那边在火鼠测试之后没有新的试验需求,王五在袁州的日常事务也照常运转。陈远把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书签好放在桌角,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比前几个月更强烈,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形成一片均匀的亮白色。那排灌木的叶片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卷曲,减少水分的蒸腾。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在烈日下收拢的叶片,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书。

午后,冯墨送来了一份关于北洋水师近期活动的简报。简报是从公开渠道整理的,内容主要是北洋水师各舰近期的调动和训练安排。陈远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了下来——简报中提到“靖远”舰将在下个月被调往威海卫驻防,同时北洋水师衙门已下令对该舰管带进行调换,原管带调任后勤,新管带从“定远”舰上调任。他看完这则消息,想起了薛超前两次操演中对“靖远”舰的观察记录——转向迟缓、编队落后、操作生疏。北洋水师内部的这次人事调整,说明他们自己也注意到了这艘舰在训练中的问题。他合上简报,把它放进抽屉里,没有做任何批注。

傍晚回到府中时,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今天她没有带来新的消息,只是在灯下和他一起吃了晚饭。饭后她收好碗碟,在桌角放了一杯温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本旧书册翻看。陈远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今天收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军机处的调查暂时停下,海图原件没有找到,北洋水师在调整人员,薛超在旅顺按部就班地巡缉。目前各条线都处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中,没有新的紧急事项需要处理。

---

旅顺口,五月二十八,清晨。

薛超在天亮之后带着两艘快艇出了港,执行本月的最后一次远程巡缉。这次巡缉的路线是沿着岛链外侧向东南方向延伸至浅沟所在的位置,确认那片水域近期没有新的活动痕迹。他在出发前检查了船上的煤和水,又让赵小七确认了蒸汽机的状态,然后才下令起锚。

出海之后海面上的风不大,浪高不到半臂,船行得平稳。薛超站在舰桥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和天际线,在晨光中保持匀速航行。上午的航行很顺利,沿途没有遇到任何船只,也没有发现异常的水面痕迹。午前他们到达了浅沟所在的那片暗礁带。薛超让赵小七把船停在暗礁带外围,自己放下小舢板划到暗礁带边缘,蹲下来查看了上次发现的那道浅沟。浅沟还在,沙泥表面被潮水冲刷过,边缘比上次更圆滑了一些,但沟底的压实痕迹仍然清晰可辨。他沿着浅沟的方向摸了一圈,在转角处摸到了上次发现的那几块表面光滑的石头,确认它们仍在原位。然后他站起来,划回大船,让赵小七继续向东南方向航行了一段,在暗礁带外围绕了半圈,确认附近水域没有新的船影或漂浮物,然后掉头返航。

回到码头时已是午后。薛超跳上岸,在营房里把今天的巡缉记录写进了册子里——浅沟仍在,位置未变,附近水域无新痕迹。他合上册子,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本旧册子翻到关于铁杆和铁链的记录,和今天写下的内容对照了一遍。浅沟的位置、铁索的位置、铁杆的位置,三者在同一片海域的不同位置上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分布范围。他合上册子,把两本册子并排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海面上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远处的航道上有几盏渔火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他看了一会儿那些渔火,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开始准备下个月的巡缉计划。

---

湖南,五月二十八,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把那幅区域图重新摊开,在图上那片标注着“北向岔道,未探”的区域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入夏后可行。”她搁下笔,把图晾干折好放回木盒里。入夏之后天气会越来越热,山林间的虫蛇也会增多,出行时需要带更多的物资和防护。她打算等到六月初再出发去探那条北向岔道,届时可以沿着丘陵边缘向上攀升,确认它是否通向另一条路线。

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用草茎编成的蜻蜓,翅膀是用两片细长的草叶交叉编成的,平展地伸向两侧,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薄而透明。他把蜻蜓放在石桌上给苏文茵看:“姨,老爷爷今天教我的,你看它的翅膀。”

苏文茵低头看了看那只草蜻蜓,翅膀编得细致匀称,中间的身体用一根较粗的草茎做成,尾部还留了一小截草叶尖翘起来。她伸手碰了碰蜻蜓的翅膀边缘,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编得很好。”她说,“比上次那只蚂蚱复杂多了。”

陈海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蜻蜓小心地放在石桌角上,然后跑到井台边去洗手。杨芷幽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切好的瓜,放在石桌上,在苏文茵旁边坐下来。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偶尔拿起一块瓜慢慢地吃着。院子里的风从墙外吹进来,把桂花树的新叶吹得轻轻晃动,叶片上的光斑在石桌表面缓慢地移动着。远处田埂上有人在翻地,锄头落进泥土里的声响隔着风传过来,短暂而清晰。

---

北京,五月二十九,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昨天巡缉的简短报告。报告中提到浅沟仍在原位,附近水域无新痕迹。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幅东海海图,展开来看了一遍。图上那条弧线从第三岛开始,经过暗礁区、无名小岛,一直延伸到深水区铁索的位置。浅沟在暗礁区中段的位置上,正好落在弧线的中段。整条弧线上的各个点——岛屿上的痕迹、水下的铁质设施、暗礁带上的浅沟——已经全部被确认过至少一次。这些痕迹分布在同一条航线上,彼此之间的距离接近,时间和位置也都对得上。如果一条船沿着这条航线航行,它可以在沿途的每一个节点上找到合适的锚地、补给点和参照物,不需要走远路,也不需要冒险进入陌生的水域。他把海图收好放回抽屉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在砖缝和墙角的阴影之间形成一道均匀的光带。他在那片光线中安静地坐了一阵,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初夏的风从院墙外涌进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和远处隐约的市声,在午后的安静中缓缓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