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水患 上(2 / 2)一人:天下行首页

喜梁拍了他一下,眉宇间好像有层淡淡的愁云。

“家里闷得慌,出去转转。”

刘熠知道,他母亲的病,终究是又重了。

两年前调养过的身子,到底没扛住,如今连下炕都困难。

刘平远去看了几次,也只能开出些温补的方子,勉强维持。

两人刚走到院中,天色骤然阴沉下来。

闷热的风带着一股土腥味。

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像是蓄谋已久。

七月初旬开始,这天就像漏了一般。

不再是寻常的雨水,而是连绵不断、倾盆而下的大暴雨。

连着二十来天,天色昏暗没有阳光,雨水像密不透风的幕布,无情地冲刷着大地。

街道成了溪流,低洼处的民房开始进水。

人们最初的抱怨,渐渐变成了恐慌。

八月,灾厄降临。

先是城外的柳河支撑不住,汹涌的河水冲垮堤岸。

如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向田地与村庄。

紧接着,用于通航的辽河也传来了惊天噩耗——多处漫溢、决口。

两河洪水合流,摧枯拉朽般,灌向城区和周边的乡村。

历史课本上没教的惨状,此刻正血淋淋地展现在刘熠眼前:

数十村屯瞬间被淹,一片汪洋。

靠近河岸的村落,房屋倒塌无数。

来不及逃走的人畜被洪水卷走,呼救声被滔天浪声吞没。

昔日的农田、道路、村落尽成泽国。

水面上漂浮着椽木、家具,甚至还有浸泡得肿胀的牲畜尸体。

侥幸逃到高处或城墙内的灾民,衣衫褴褛,面如土色,望着家园的方向嚎啕大哭。

时值夏末,洪水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气。

由于浸泡过冰凉的河水,许多人开始发烧、咳嗽,腹泻者更是不计其数。

往日井然有序的府城,陷入了混乱与哀鸿遍野的困境。

官方旋即开设了粥厂,架起大锅熬煮稀薄的米粥,并搭建临时窝棚作为“庇寒所”。

但面对成千上万的灾民,杯水车薪。

街头巷尾,挤满了无处可去、瑟瑟发抖的百姓。

刘氏医馆的大门,在这片混乱中一直敞开着。

刘平远几乎不眠不休,前堂躺满了感染风寒、上吐下泻的病人。

他面色凝重,诊脉、开方、施针……

用他吃饭的本事,对抗着这场洪水带来的次生灾害。

药材消耗得极快,寻常治疗风寒的药材很快见底。

后来连车前草、马齿苋,这类能利湿的野菜也都用上了。

刘熠不再只是旁观者。

他凭借这几年的耳濡目染,和自己非凡的天资,医术已经不亚于自己的父亲。

便主动承担起抓药、分药以及照顾轻症病人的工作。

他的动作麻利准确,还能提醒父亲某个方子的用量加减。

让心力交瘁的刘平远在疲惫中感到一丝难得的慰藉:

“不愧是我儿子!”

母亲秀萍则带领着左邻右舍的妇女们,在医馆后院的棚子下,支起了几口大锅。

一筐筐的老姜被洗净、拍碎,投入翻滚的热水中。

滚烫辛辣的姜汤一锅接一锅地熬好。

再由半大的孩子们用木桶抬到街上,分发给那些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的灾民。

一碗热汤下肚,也暖回来几分生气,是这绝望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喜梁和张芳也跑过来帮忙,身后还跟着几个亲兵。

张家身为本地首要的军事势力,自然也承担了更繁重的堵漏、转移和维持秩序的任务。

喜梁在家里坐不住,便到刘家这边帮忙,维持领姜汤队伍的秩序。

看到刘熠熟练地照料病人,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