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锅里煮着小米粥,热着大饼子。
秀萍给刘熠多塞了个鸡蛋,又拿了件厚实点的旧棉袄给他套上。
“路上跟着你爹,别乱跑,看着点车。”
她一边给儿子整理衣领,一边絮叨。
刘熠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知道了,娘。”
出了医馆,刘平远对着刘熠说道:
“咱们今天要去张统领家看诊,到那之后要注意礼数。”
刘熠点了点头。
早上的寒风吹得脸生疼,也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刘平远步子大,刘熠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穿街过巷。
四周的房屋渐渐稀疏,最后停在一条叫杏核店的胡同外。
眼前是个青砖砌的大四合院,比左右邻居的院子都宽敞。
门口也挺齐整,只是没挂什么牌匾。
开门的是府里的佣人:
“夫人正在屋里等候先生,请随我来。”
进了里屋,便看到了病人。
她约莫三十出头,穿着深蓝布棉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暗紫色坎肩。
半靠在炕上,脸色透着一股疲惫的蜡黄,嘴唇没什么血色。
见到刘平远,她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
“刘先生来了,快请进,劳您跑这一趟。”
说话间,又用帕子掩着嘴,低低咳了几声,咳嗽声听着有些乏力。
“赵夫人客气了,应该的。”
屋里陈设简单,桌椅家具都是老样式。
靠墙的条案上摆着座钟和几个瓷瓶、盒子,隐隐有股中药味和柴火味。
坐下后,刘平远便开始问诊。
赵氏自述:
“从入冬以来就觉身上不得劲,特别怕冷,受点风就头疼,白天动不动就出虚汗。”
“晚上更严重,浑身没力气,胃口也差,心口时不时发慌。”
“最要命的就是咳嗽,痰不多,咳起来就停不住,胸口跟着扯着疼。”
刘平远让赵氏伸手号脉,又看了舌苔。
他号脉的时间不短,眉头微微皱着。
刘熠安静站在一旁,目光仔细打量着赵夫人的气色和屋里略显朴素的陈设。
“肺气久虚,卫表不固,已成虚劳之象。”
刘平远说得平缓,但刘熠听出他语气里的慎重。
刘熠这时轻声插了句话,像是好奇:
“爹,这是身体过度劳累导致的吗?”
刘平远看了儿子一眼,倒不介意他插嘴,顺着话头简单解释道:
“不止是累。是根基亏损了,就像房梁朽了,外面有点风吹雨打就扛不住。”
他没往深里说,但意思到了——这病需要在干燥的地方长期休养。
药石只是辅助,去根极难。
赵氏叹了口气:
“都是年轻前跟着孩子他爸东奔西跑落下的,这不争气的身子……”
刘平远低头写着方子,主要是黄芪、白术这类益气固表的药。
他边写边说:
“我先开七剂,固本培元。夫人切记避风,饮食要温和,莫要劳神。”
赵氏仔细听着,末了叹了口气:
“劳刘先生费心了。这身子骨不争气,拖累人。”
她目光转向一直站在刘平远身边的刘熠:
“这是先生家的孩子?看着真俊,也懂事。”
刘平远放下笔,接过话:
“是,叫刘熠。我家里的情况您大概也听说过。”
“前年冬天,乡下的亲戚,家里男人没了……”
“自己带着几个娃实在活不下去,就把这最小的托付给我家了。”
“这好歹,我和她娘也算有个后了。”
这话说得平淡,周边不少人家或多或少都听过,刘大夫家里二十来年没有孩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