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珍珑棋局(1 / 2)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首页

十一月初六,辰时。

太湖码头,薄雾如纱。

一艘乌篷小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立着冷月,身后是四名曼陀山庄护法。船舱内铺着厚厚的锦褥,熏笼中炭火正红,驱散初冬的寒意。

王语嫣披着一件玄色斗篷,扶着阿朱的手,缓缓踏上跳板。

阿朱站在岸边,面色仍苍白,唇上却已恢复些许血色。慕容博那瓶解药果有奇效,三日内余毒便可清除殆尽。她望着王语嫣笨重的身影,眼眶微红。

“语嫣……”她欲言又止。

王语嫣回身,握住她的手。

“阿朱,我不在的日子,你和阿碧万事小心。”她声音很轻,“密道的事,阿碧已知晓。若真有万一……”

她顿了顿,将一枚小小的铜哨塞入阿朱掌心。

“这是曼陀山庄的紧急信哨。若遇危难,吹响此哨,太湖沿岸十八处暗桩皆会驰援。”

阿朱攥紧铜哨,重重点头。

阿碧站在稍远处,静静望着这一幕。她怀中藏着那枚玉锁,贴身贴着心口。昨夜她将姨母的遗愿告诉了王语嫣,小姐只是握着她的手说:“阿碧,你姨母护了你十七年,如今该你自己护自己了。”

她懂。

她会护住自己。

也会护住腹中的孩子——那是姨母血脉的延续,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阿碧。”王语嫣唤她。

阿碧走上前,主仆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王语嫣轻声道:“那密道……通往慕容博假冢的石室,你探到了何处?”

阿碧垂眸:“幽冥渡。慕容苏氏的灵柩所在。”

王语嫣沉默片刻,忽然道:“阿碧,你有没有想过——那夜斩断你脚镣的蒙面人,为何要留字‘待子三岁,自有人接你走’?”

阿碧抬眸。

“他不是要困住你。”王语嫣一字一顿,“他是在告诉你——三年后,有人会来救你。”

“能留这种话、又能出入慕容氏祖陵如无人之境的,只有一人。”

阿碧瞳孔骤缩。

“慕容博?”

王语嫣没有答。

她只是拍了拍阿碧的手,转身登船。

乌篷船缓缓离岸,桨声欸乃,划破薄雾。

阿朱与阿碧并肩立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渐渐融入烟水茫茫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良久,阿朱轻声道:“阿碧,你说……小姐还能回来么?”

阿碧没有答。

她只是将手按在腹部,感受着那个小小生命的搏动。

会回来的。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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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擂鼓山。

山路陡峭,马车无法上行。冷月与四名护法轮流搀扶,王语嫣一步一歇,终于攀至山腰。

李青萝走在最前头,步履如风,仿佛这三十年积压的幽怨,都化作了脚下催逼的力气。

“娘……”王语嫣气喘吁吁,“慢些……”

李青萝顿步,回头望着女儿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她放慢脚步,嘴上却不饶人:“这般没用,当年我怀着你的时候,还能从缥缈峰一路杀到信阳。”

王语嫣苦笑。

她知道母亲嘴硬心软,也不争辩,只扶着山石慢慢前行。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平坦的山谷入口,横着一方巨大的青石棋盘。

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残局未了。棋子间生着细小的青苔,显然已搁置多年无人触碰。

“珍珑。”李青萝低声道。

王语嫣驻足,望着那盘棋。

她不通弈棋,却莫名觉得那黑白子间藏着某种极深的执念——那是被困之人三十年来,一遍遍摆弄、一遍遍推演、却始终等不到对弈者的绝望。

“聪辩先生苏星河,”冷月轻声道,“就守在这棋局之后。三十年来,凡入谷者,需破此局。破不了,便进不去。”

王语嫣抚着腹部,缓缓走近那方青石棋盘。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一枚黑子。

那一瞬——

她颈间那枚掌门玉佩骤然发烫!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玉佩中涌出,沿着她指尖注入那枚黑子。黑子微微震颤,竟自行向棋盘中部落下一子!

“这……”冷月骇然。

李青萝却瞳孔骤缩。

她看见了。

那黑子落下的位置,正是三十年前无崖子与她最后一次对弈时,她曾落下的那枚“屠龙手”。

这盘棋,是无崖子摆下的。

他摆的不是珍珑。

是他与她未竟的那局棋。

他在等她来。

等了三十年。

李青萝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失态。她一把扶住王语嫣,沉声道:“走。”

母女二人踏过棋局,向谷中行去。

身后,那枚黑子静静嵌在棋盘之上,青苔间的印记,如一滴三十年前落下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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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哑谷深处,一面爬满藤蔓的石壁前,苏星河盘膝而坐。

他年逾七旬,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槁木。三十年来装聋作哑,不与外人交谈,此刻却缓缓睁开眼,望向来人。

他的目光落在王语嫣颈间那枚玉佩上。

然后,他看见了李青萝。

那张苍老的脸上,竟浮起极复杂的表情——惊愕、恍然、悲悯、释然。

他缓缓起身,深深一揖。

“王夫人……三十年了。”

李青萝望着他,声音沙哑:“他……还在么?”

苏星河没有答。

他只是侧身,让开了身后那道石门。

石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尽头隐隐透出昏黄的灯光。

李青萝站在门口,脚下如生了根。

三十年。

她恨了他三十年,怨了他三十年,也想了三十年。

可此刻真相近在咫尺,她竟不敢迈出这一步。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王语嫣轻声道:“娘,我陪你。”

母女二人相携,一步步走向甬道尽头。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

四壁空无一物,唯有正中的石榻上,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他双腿以诡异的姿势盘着——那是残废了三十年、再也无法伸直的模样。他面容清癯,眉目间依稀可辨当年的俊逸,却因长年不见天日而苍白如纸。

唯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来人,竟亮得惊人。

不是望着李青萝。

是望着她身后的年轻女子——望着那枚系在她颈间的玉佩,望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望着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面容。

无崖子的嘴唇剧烈颤抖。

三十年来不曾开口的声带,艰难地、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孩……子……”

王语嫣怔怔望着他。

望着这个她从未谋面、却在无数个夜晚偷偷想象过的男人。

母亲说他薄幸,说他抛弃妻女,说他是个负心汉。

可此刻这个枯瘦的老人,用那样一双眼睛望着她,仿佛她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缓缓跪下,泪水夺眶而出。

“父亲……”

这一声“父亲”,等了三十年。

无崖子浑身剧颤,那具残废了三十年的躯体,竟挣扎着向前倾去,几乎要从石榻上跌下。

李青萝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她的手触到他枯瘦如柴的手臂,触到他因长年不动而僵硬冰冷的肌肤,触到他腕间那枚三十年前她亲手系上的红绳——早已褪色成灰白,却仍在。

她终于崩溃。

“无崖子……你这个混蛋……”她泪流满面,“你骗了我三十年……你让我以为你死了……你让我一个人把女儿养大……你……”

她说不下去了。

无崖子望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缓缓滚下两行浊泪。

“阿萝……”他声音破碎如瓦,“对……不起……”

对不起。

等了三十年,等来的只有这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太重了。

重到李青萝抱着他,放声大哭。

王语嫣跪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

腹中,两个胎儿轻轻动着,仿佛也感知到了这跨越三十年的悲欢。

良久,无崖子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石室角落一只积满灰尘的木箱。

“语嫣……打开……”

王语嫣起身,打开木箱。

箱中是一卷卷泛黄的帛书——逍遥派全部武学典籍。最上面,是一封未曾封缄的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遗书。

她颤抖着展开。

信中只有寥寥数行:

“余无崖子,逍遥派第三代掌门。三十年前,为逆徒丁春秋所害,残废困守于此。今有女语嫣,持掌门信物而至,可承余衣钵。凡逍遥派门下,见信如见人——语嫣即第三代掌门嫡传,继任第四代掌门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