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景福二年九月
秋岚漫卷焉支山,霜华初覆河西道。
董灼率领的使团踏着晨雾穿行,越过焉支山北麓长坂,便踏入凉州番禾地界。
远处祁连雪峰如银带横亘,近处田垄间晨露未曦,偶有农人荷锄而立,望着使团绵延的旌旗与甲胄,眼神里交织着好奇与敬畏。
“节帅,前方烟尘起处,便是王德隆将军的人马!”
牙军校尉抬手遥指。
大道尽头,一队精骑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玄铁甲胄,腰悬长槊,胯下黑马神骏非凡。待奔至近前,那壮汉勒马翻身,动作利落如猛虎下山,面如重枣的脸上虎目炯炯,声如洪钟:
“河西节度相公亲至,王德隆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董灼翻身下马,紫袍金带在秋日晨光中熠熠生辉。他上前扶起躬身行礼的王德隆,朗声道:
“王兄客气了,久闻番禾好汉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哥哥威名暴起甘州,连败回鹘、震慑河西,我早想一睹风采,却不料哥哥这般年轻!”
王德隆上下打量着董灼,眼中满是赞叹,“这般年纪便执掌河西节钺,果真好男子!”
“兄长谬赞了,某不过是顺势而为,侥幸成事罢了。”
董灼笑着摆手,目光却已悄然扫过周遭。
番禾城郭虽不算巍峨,却也齐整,街道上行人混杂,有汉人装束者,亦有蕃人模样的百姓,往来间虽有戒备,却无战乱后的萧索。
两人并肩前行,王德隆兴致颇高,谈及过往战事,语气愈发激昂:
“往年删丹仁美可汗东出寇边,我在番禾与他硬拼过一场,虽未大胜,却也没让他讨到便宜!去岁他又西向张掖,被哥哥逼回删丹,结果内乱身死,真是大快人心!”
“仁美骄横跋扈,欺压各族,此等下场,乃是自取。”
董灼颔首附和。
“某已备下薄酒,还望哥哥赏脸,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王德隆说罢,挥手示意身后亲随,“速将酒肉膳食送往使团驻地,务必照料好董将军的弟兄们!”
一路上,王德隆滔滔不绝,董灼时而应答,时而抬眼打量番禾风貌。
行至王德隆的营寨,院中早已摆开宴席,案上牛羊野味、醇酒清茶一应俱全。王德隆引着十数名心腹弟兄前来拜见,这些人皆是虎背熊腰、剽悍沉猛,有汉人亦有蕃人模样者,却都对董灼恭敬有加。
酒过三巡,董灼借着闲谈,暗中摸清番禾汉儿的底细。
原来凉州嗢末本就是吐蕃奴部起义的产物,当年各族奴隶不堪吐蕃压迫,纷纷揭竿而起,其中既有蕃人、回鹘人,也有沦为奴隶的汉人武装。
“王兄,今日坦诚相见,某亦直言不讳。”
董灼放下酒杯,沉声问道,“不知凉州如今的局势,究竟如何?”
王德隆脸上的笑容褪去,叹了口气道:
“不瞒哥哥,我辈汉儿聚居番禾,表面看着风光,实则腹背受敌。姑臧城被吐蕃残部占据,石羊河、白亭海这些水草丰美之地,又被回鹘人把持。眼下秋收在即,我们既要抢收粮食,又要防备蕃部前来劫杀,日子难熬啊!”
他顿了顿,又道:
“原有汉人豪强李文谦,占据洪池堡,本可与我互为犄角。谁知今岁回鹘人攻破洪池堡,李文谦败走姑臧,却又被吐蕃残部和其他嗢末势力驱逐,如今困守灵泉坞,前无退路,后有追兵,怕是凶多吉少了。”
“哦?”
董灼眉梢微动,“那姑臧城的城防,如何?某听闻昔日乃是河西重镇,城高墙厚。”
王德隆闻言一愣,随即苦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