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朦胧了群山，周围雾气弥漫，看不清更远处的事物。

冰蓝发少女打着伞，站在银发少女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眼前，伊瑟琳对着墓碑发呆，墓碑上有一个女孩的照片，下方刻着她的名字——

莉雅，推动乌托邦世界进步的科学家。

算上自己离开和在云镜大陆待的时间，差不多有两年。

但这两年，莉雅留下的东西对晨曦市的影响是巨大的。

“墓碑很新，这里经常有人到访。”伊瑟琳轻声开口。

“莉雅........是你和我提到的那个妹妹吗？”卡罗琳问。

伊瑟琳点了点头，往前一步，走出卡罗琳伞的范围，任由雨滴拍打在身上。

过了片刻，她接着说道：“现在看来，这样的天才，被老天收走并不奇怪。”

来的路上，伊瑟琳见到了许多计算机诞生带来的改变。

弹道研究实验室的射击计算周期从两周缩短到三十秒。

曾经伏案手算的学生看它把几个月的工作量在几分钟内吐出来，有人当场哭了。

计算任务从人海战术转向机器，几百名计算员被裁撤，只留下十几个会编程的。

而在这之前，气象学家靠经验和直觉画天气图。

现在机器把未来二十四小时的天气算出来了，虽然还不准，但方向已经摆在那里。

银行、邮局、工厂、军营，所有依赖人工计算和记录的地方都在被重新丈量。

“这个世界要成为前瞻服了。”似是想到了什么，伊瑟琳嘴角微微勾起。

“真期待第九艺术的出现啊........”

“哒、哒、哒........”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混杂着雨声，从身后的雨幕中传来。

伊瑟琳往后退了一步，走到卡罗琳伞的范围内，往身后看去。

也就在这时，她见到了来者——“市长大人，别来无恙啊。”

看着眼前的金发女子，伊瑟琳视线有些恍惚。

“欸？你........”奥黛丽愣了愣神，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女，她总算反应过来。

“原来是琳女士呀，别来无恙，看来你身边这位，就是你的‘妻子’了？”

“没错。”伊瑟琳拉过卡罗琳的手，向她介绍道：“这就是我提到的那位市长。”

“你好，奥黛丽市长。”卡罗琳点了点头。

待两人打过招呼后，伊瑟琳转过身去，奥黛丽也在这时走到她的身边。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来这里？”伊瑟琳问。

“想来就来，哪要什么理由？”奥黛丽一笑，话题趋于沉重。

春雨冲刷着墓碑，上面不染纤尘，新得不能再新了。

卡罗琳眸光微闪，察觉到氛围有些沉重，也默契地没有插话。

“这些花是怎么回事？”忽地，伊瑟琳指着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花束，好奇地问道。

“不能是那个痴情的艾伦送的吧？”

“大部分是。”奥黛丽点头又摇头，她想要从口袋掏出点什么。

可看着身边的两位少女，她没有掏出来，只是顿了顿，接着说：

“有一部分，是自发过来的，计算机的后劲还没走到巅峰呢，以后只会更多.......”

“挺好的，还算是有良心，不然我得给那些人宰了。”

“呵~”奥黛丽轻声笑了笑，转过身去，“走吧，我的车在外面。”

.........

回到最开始的小家，房间的设施依旧，看来经常有人来打扫。

“这里居然没被改造成景区，我是很意外的。”

“有议员提过，但被我给否决了。”奥黛丽轻声开口。

“如果你想，那条议案在下周的会议上能全票通过。”

“不，我一点都不想。”伊瑟琳坐回沙发上，闭目养神，像是在感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悲伤不会决堤，而是如溪流般，从心底潺潺涌出。

一遍遍的，不间断地化作一把小刀，刺向心脏，不致命但却很痛。

见状，奥黛丽也不勉强，反倒是熟练地从冰箱中取出一瓶矿泉水。

看她那熟练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她顺手递给伊瑟琳一瓶水，而后问：“这次来，准备待多久？”

“不长，只是想回来看看。”伊瑟琳轻声说道，“同时我准备将这里再次封闭。”

奥黛丽微微一怔，手中的矿泉水差点跌落在地。

当了这么多年市长，天天和那些人精博弈，她自然也看出了伊瑟琳话中的沉重。

“外面出事了？”她问。

虽然她没有出去过，但从那些回来的人的只言片语中，她还是能听出点什么的。

那是一个危险的世界，能在乌托邦称霸的元素使，扔在外面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虽然不知道那些回来的人有没有添油加醋，可既然都这么说，还是不要去赌了........

“不知道，我在以防万一。”伊瑟琳坐起身子，眼眸微抬，“你怎么看？”

“需要我们帮忙吗？”奥黛丽问。

“不用，就让这个世界独立于时之空，它挺好的，未来用到它的时间还很多........”

.........

奥黛丽离开后，伊瑟琳起身来到窗台，遥望外面那条河。

河水澄澈，周围修建了一片绿地公园，若非因为此刻的春雨，应该会有挺多人的。

“你知道的，我曾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背对卡罗琳，伊瑟琳轻声开口。

“这个世界，确实很不一样。”卡罗琳来到银发少女身侧，跟着看向外面。

高楼大厦，是她在云镜大陆和时之空都未曾见过的建筑风格，但在这里却很寻常。

“面对这样的世界，我感觉我像个原始人。”卡罗琳自嘲道。

“那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伊瑟琳问。

“有你在........就很好。”卡罗琳似是猜到了伊瑟琳的真正用意，没有上对方的当。

“雨和克莱尔可以在这陪你。”伊瑟琳说。

“卡罗琳，你真的不想好好探索一番这个世界吗？它真的很神奇哦。”

“我只要你。”卡罗琳不由分说地拉过伊瑟琳的手。

银发少女微微一怔，随即无奈一笑，反过来将卡罗琳的手握紧。

“那我带你出去看看吧，就当是提前熟悉我们的‘度假村’，怎么样？”

“嗯........”卡罗琳点了点头，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问道：

“刚刚，奥黛丽的欲言又止，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伊瑟琳望向窗外，那繁华的表象之下，有东西已经冒了头。

“当生产力更上一层楼，这个世界就需要一场伟大的‘变革’。”

伊瑟琳猜测，这似乎是奥黛丽想说的问题，但不知为何她最终没有说出来。

但无妨，结合这一路上的观察和推测，再加上联合乌托邦高度封闭的事实........

伊瑟琳心中对乌托邦世界未来的规划，已经有了初步的、却又现成的蓝图。

“我和奥黛丽还算有些默契，她清楚我猜到了她想说又没说的话，但是........”

但伊瑟琳不知道要以何种身份推动变革，毕竟琳女士已经“死”了。

如果选择用武力的话，那她大概率得吃几个自己一手推动所造出来的核弹........

“走吧，不想那些，我们出去走走。”

仰头看向窗外，伊瑟琳打了个响指，魔导师的气息无形中压向天穹。

心念一动，笼罩在晨曦市上方的乌云就被她推到了隔壁市，雨也跟着停了。

远在市中心，晨曦议会，议员们正为某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我说了，他们市有大把的资源却没有相应的技术，那就该让我们来接管！”

其中一位鹰钩鼻，眸光凌厉的议员沉声开口，“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战争才刚停几年，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发动？”

对面的女性议员没有退缩，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声开口：

“我这边注意到，你背后似乎有几家军工企业，这难免让我有些怀疑啊........”

晨曦议会内，气氛随之一凝，但双方依旧没有退缩。

低语声不时响起，眼见局势要朝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鹰钩鼻议员有些急了。

他张了张嘴，脑海中过了一遍措辞后，正准备说出口——“嘎吱！”

门被推开了，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是奥黛丽，身边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子。

“奥黛丽市长，还有........艾伦先生！”那位女性议员最先站了起来。

“我们需要‘变革’........不，是乌托邦，需要一场‘变革’！”奥黛丽语出惊人。

“我马上筹备军队！”鹰钩鼻议员眼前一亮，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奥黛丽市长，难道你........”

那位女性议员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她看向奥黛丽的目光，此刻充满了陌生！

........

河边，带着水珠的青草浸湿了裙摆。

“‘变革’通常是血腥的。”卡罗琳回想起自己学到的知识，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别想那么多，我在这里不会待太久，此举只能算是临行前的最终落子........”

“那你的布置还挺多的。”卡罗琳莞尔一笑，走到河流的围栏前。

伊瑟琳听到这话，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开口：

“这对我很重要，但我的时间不多，将计划告知奥黛丽后，我差不多就离开了。”

如果【寂止圣契】顺利进行，乌托邦的‘变革’也顺利完成的话........

伊瑟琳没想太多，她更多是为自己——

如果回不去，就自己造一个现代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