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楼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位四十来岁、身板笔直的中年军人，肩章上两道杠三星，正是军区政治部主任周麟。他原本正要出门去开会，听见楼下嘈杂，便探头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周主任眉头一皱，大步走下楼来。

荣臻臻眼尖瞧着了肩章，呦，来了，哭得更厉害了。一边抹泪一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柳枝怎么在走廊上大声指着她鼻子骂“不知廉耻”，怎么当众编排她肚子月份不对、含沙射影说她不检点，一字不漏。

周主任的脸色越听越沉，两只手背在身后，粗糙的手交叠着。

他最讨厌的就是扰乱军民一心的事。

“你说的柳军医，是医院外科的柳枝同志？”周麟皱眉，这个丫头仗着自己父亲的职位搞出了不少事情。

甚至她追着沈聿恒屁股后面跑的事情他都知道一星半点。

荣臻臻含泪点头：“就是她。周主任，我是沈聿恒同志依法登记结婚的妻子，我们的结婚报告是组织批准过的。我怀的是双胎，肚子比旁人大些，医生都说了正常。可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这不是往我身上泼脏水吗？我大老远从乡下来探望受伤的丈夫，一路上颠簸不说，到了还要受这种委屈……”

说着说着，她声音又哽咽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看得周围几个婶子都跟着心疼，纷纷开口帮腔：

“周主任，这事儿可不能含糊啊，柳军医那话确实说得太难听了。”

“就是，人家媳妇大着肚子来照顾男人，多不容易，咋能那样糟践人呢？”

周主任沉默了片刻，扭头对身边的通讯员说：“去，把柳枝同志叫过来，还有医院那边了解情况的人，一并过来。”

不到一刻钟，柳枝被叫到了军区大楼前的空地上。

她身后还跟着米热和两个看热闹的护士，柳枝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情愿，但见到周主任板着脸站在那儿，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柳枝同志。”周主任开口，声音不怒自威，“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在病房走廊上，当着群众的面，对沈聿恒同志的爱人说了那些话？”

柳枝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周主任，我、我只是觉得她的肚子……”

“觉得？”周主任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军医，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革命军人，你的‘觉得’就能当众污蔑一位军属的名声？你知不知道，沈聿恒同志在前线执行任务时负伤，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他的爱人不远千里来照顾他，这是什么样的精神？你作为战友，不关心不帮助也就罢了，反倒带头造谣生事！”

柳枝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不敢，只低着头绞着手指。

她怎么就忘记了还有双胞胎这回事。

米热趁势上前一步，敬了个礼：“周主任，我当时就在场，听得一清二楚。”

周主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柳枝身上，语气严肃：“柳枝同志，组织上一直强调要爱护军属、团结同志，你倒好，在背后搞小动作，往人家心窝子里捅刀子。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回去写一份深刻的书面检讨，三天之内交到我办公室。同时，这件事会记入你的年度考核档案。如果再犯，后果你自己清楚。”

柳枝猛地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周主任，我……”

“没有什么好说的。”周主任一摆手，“你是一名军人，更是一名军医，你的言行代表的是军队的形象。今天这事，你好好反省。”

说完，他转身看向荣臻臻，语气缓和下来：“沈家媳妇，你别往心里去。组织上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安心照顾沈聿恒同志，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荣臻臻擦了擦眼泪，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鼻音：“谢谢周主任，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周围围观的群众纷纷点头，他们都是军人家属自己的亲人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可不能寒了自己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