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章 管家娘子(1 / 2)开局释放罪女,她们反手把我推上王位首页

天刚蒙蒙亮,东边屋子的门就被敲响了。

沈青梧抱着名册站在门口,脚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人已经拄着棍子上岗了。

她身后跟着阿禾,阿禾手里端着一筐窝头,按周莽定的规矩,登记一人,发一顿早饭。

“排队。一个一个来。”

沈青梧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讨价还价的劲儿。

二十个流犯排成一列。

经过昨天雪地上那四箭,没人敢炸刺,一个个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往前挪。

“姓名。”

“王、王三。”

独眼汉子王三第一个上前。

沈青梧的炭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她不问籍贯,不问罪名。

她还记得周郎的原话。

“底细都在差役的册子上,你再问一遍,除了揭人伤疤,没半点用处。问他们'会什么'。人要往活路上领,不是往死路上钉。”

“会什么手艺?”

王三一愣。

他当了三年流犯预备役,一路上被问了不下二十遍“你犯了什么事”,头一回有人问他“会什么”。

“扛大包,赶车,喂牲口。”

他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

“还会杀猪。原先在肉联铺子里帮过三年工。”

沈青梧的炭笔在“王三”两个字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屠户。营地里正缺这个。

“下一个。”

登记过半,轮到一个沉默的中年妇人。

“姓名。”

“周、周唐氏……不,贱妇娘家姓唐。”妇人的声音很低,“大人们都唤我唐三娘。”

“会什么?”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会织布。会缫丝。会染布。”

沈青梧的炭笔顿住了。

这几样手艺,营地里正缺得厉害,营地里多了这么些人,冬衣是最要紧的。

“哦,这些手艺你都会。”

沈青梧的语气缓了些。

“在哪儿学的?”

“家里原来是开织坊的。”

柳三娘垂着眼。

“江南的织坊,养了四十多个织工。后来……后来官府看上了我家的坊子,安了个'私织贡品'的罪名,坊子充了公,男人死在了牢里。”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了,又硬生生忍住。

“我被判的流放。罪名是……是'协私'。”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

沈青梧看着这个妇人枯瘦的指节,那双手上有茧,是常年握梭子磨出来的茧,一层压着一层。

她低下头,在名册上写下:唐三娘,织、缫、染,上工。

“手艺是老天爷赏的,谁也抢不走。”

沈青梧把窝头递给她,多递了一个。

“营里正要开织房。往后,你是织房的师傅。”

柳三娘捧着两个窝头,怔了半天,忽然深深弯下腰去。

她没有哭。

可排在后面的几个人,看见她的肩膀抖得厉害。

一天下来,二十个人全部入册。

名册上没有罪名,只有手艺,屠户一个,赶车的两个,泥瓦匠一个,铁匠帮工一个,织、缫、染一个,会认字算账的两个,其余皆是青壮劳力。

沈青梧合上名册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一册流犯名录。

这是一册开庄立业的底子。

当天夜里,周莽的屋子,油灯如豆。

灯下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秦九章。

“秦九章。”

周莽给他倒了碗热水。

“户部主事,管过河工的账。”

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双手接过水碗。

“大人好记性。”

“我不问你为什么被构陷,也不问你得罪了谁。”

周莽在他对面坐下。

“我只问你一件事,我这个营地,往后该怎么走?”

秦九章捧着水碗,没有立刻答。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那点晃动的热水,看了足足十息。

“大人这是考我。”

“是考你。”

周莽也不否认。

“答得好,这个营地有你一席之地。答得不好……”

他笑了笑。

“窝头管够,你去搬石头。”

老头忽然也笑了。

他放下碗,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许久没有过的光。

“老朽斗胆,问大人三个问题。”

“问。”

“营地存粮,能支到几时?”

“四十天上下。”

“开春之后,北疆的地,几月化冻,几月能下种?”

周莽眯起眼睛:“三月化冻,四月下种。”

“中间这一个月,青壮要开荒、要补屋、要修路,粮耗比冬天多三成。”

秦九章的语速陡然快了起来,像一台沉睡了多年的老算盘被人重新拨响。

“也就是说……大人的粮,有缺口。”

“这是第一桩,粮。”

“第二桩,人。”

”如今增了人但青壮不足。要开的地、要补的屋、要修的路,人不够。人不够,就得想法子添人,可人一添,粮的缺口更大。这是个死结。”

“第三桩,名分。”

老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人劫了官差,收了流犯,聚了人。官面上,这叫做'私聚匪众'。”

“今天没人来查,是因为大雪封山。开春雪一化,官府的人马就能进来到那时候,大人没有名头?”

屋子里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