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槿缘喘了一口气,当即定了定神,“王爷说笑了,这世上同名同姓,同日同月出生之人那么多,怎么能锁定就是我妄图攀附龙恩,王爷若是有这样探案的本事,应该去大理寺讨一个差事才是。”
姬应峋挑了挑眉,将那张红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入到自己的荷包之中,“哦,那赵家娘子来此殿,是想找准提观音求什么姻缘?”
赵槿缘只觉得这病弱王爷实在是难以对付,他巧不巧站在这出口处,偏偏又是个风一吹就要倒了的人物,她连推都不敢推他。
赵槿缘说得十分坦然,“我今年都十七,再不嫁就要成老姑娘了,长安城中,又有哪一个姑娘不想嫁一个好婆家呢?”
姬应峋的呼吸猛然一滞,“好亲事,什么是好亲事?”
赵槿缘看了看姬应峋的脸,刚才从那菩提树下翻身下来,似乎就费劲了他全部的力,他微微地喘着气,面上都蓄了一层薄汗,她觉着她若是再不扶他一把,他顷刻之间就要倒了。
姬应峋的声音很轻,“嫁入公侯门第,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是不是一桩好亲事?”
赵槿缘摇了摇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荣华富贵不是自己争来的,终究是过眼云烟。”
姬应峋问,“那嫁入品第高洁、满腹诗书的举子,待他一朝登青云,感念你的恩德。这是不是一桩好亲事?”
赵槿缘却道,“寒门出身的人一朝得势,不会扭头嫌弃糟糠之妻老去的容貌吗,不会嫌弃贫困的岳丈家不能给自己的官途任何助力吗?把未来押在一个男人的品德上,永远是孤注一掷。”
姬应峋叹了一口气,“那嫁入朝中下等人家,粗茶淡饭、波澜不惊平顺过完一生,这样的亲事总不能是一件好亲事。”
赵槿缘笑出了声,“殿下,贫贱夫妻百事哀,我父亲七品官员,家里却早已难以为继,殿下以为的平顺,实则是日日都为了抠一点银子争的面红耳赤罢了。”
姬应峋的呼吸一滞,“照你这么说,长安城一月户婚上万,竟没有一女子嫁给了如意郎君。”
赵槿缘伸出一节小臂,去够那庭院中的红绸,“那日御兽坊中,就算我不救殿下,严家小姐也自然会去喊太医,一颗莲子糖而已,值不得什么价钱,殿下不必为此事耿耿于怀。”
姬应峋的脸上有些许的错愕,赵槿缘向他行了一礼,就侧过身子施施然退了出去。
她经过他身侧的时候,暗香盈动、久久不散,姬应峋自觉失礼,还是嗅了嗅。
女子身上的淡绿色衫子被风吹得鼓动起来,却只显得她的身影越发纤细了,这大安国寺越往外走,地势越高,只觉得风儿要携她往广寒宫阙而去。
“赵家娘子,我哥哥好容貌、美姿仪,早些年也算引得长安城中贵女趋之若鹜、掷果盈车,”姬应峋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可我太清楚他是何人,他杀朝臣公卿,犹如烹牛宰羊,诛显贵侯门,紫宸殿前血犹未干,其不是良配,娘子慎重!”
在姬应峋的厉声疾呼中,赵槿缘忽视了足下的僵硬,径直离殿,往外而去。
上辈子她被关在骊山披霜殿中如此之久,怕惹怒那位杀人如麻的马上皇帝,敢上书求情之人寥寥无几,唯有姬应峋对她给予几分善意。
如若他不是那人的弟弟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