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音像轰然坍塌的那一刻,他却责怪那金身只是一堆烂石头,尔后她就算被困骊山,日日忍受他的亵玩,姬应崖都不肯原谅她、放过她。
赵槿缘往化纸炉里扔了几张纸钱,烧给上辈子的她。
陈婕妤正在兰若院用斋饭,哥舒柔嘉跪坐在她身旁,许是茹素之事实在不合她的胃口,她嘴巴里嚼着一口水煮萝卜,吞了很久硬是没有吞下去。
陈淑娘脸上是赵槿缘从未见过的温和神色,“你正在准备为崇儿他添上个一男半女,怎好日日来陪我吃斋饭,你有礼佛之心,佛祖怎会怪罪你。”
哥舒柔嘉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脸色一热,“我和崇郎已经成婚快一年,肚子里不知怎地一点动静都没有,许是神仙看我不心诚,不肯让麟儿托生到我肚子里。”
陈淑娘皱了皱眉,却很快又温言浅笑,“你们年纪轻,总会有孩子的。崇儿与你感情最好,连侧妃都不肯纳,你还愁没有孩子吗。”
这话就像是刻意说给跪在下首的赵槿缘听的,哥舒柔嘉扬了扬头,逼着自己将那半截萝卜咽下去了,“嗯,阿娘你说的是,崇郎应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决计不会受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诱哄的。”
赵槿缘听了只想在心里发笑,哥舒柔嘉是真的痴傻好骗,她完全不懂这些天潢贵胄男人品性有多低劣。
她和哥舒柔嘉当妯娌时,因为两个人都子嗣无能,怎么都生不出孩子来,没少谈论这厢话题。
姬应崖回家一直吃、大吃特吃,是因为他在外面没吃饭,饿着了。
姬应崇回家吃得索然无味,偶尔才会吃上两口,那是因为他在外面吃饱了。
一夫一妻固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一夫一妻一二十通房丫鬟、十平康坊舞姬,怎么不算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哥舒柔嘉见赵槿缘恭允异常,没有心事被人戳穿的窘迫,这才微微放了心,她招来菡萏道,“给表姑娘,也置上一桌斋饭吧,总不能让人一直跪着。”
赵槿缘在最下首落了座,这斋饭做得虽素,和赵家人的饭食比,实在是精致了太多。
就说那让哥舒柔嘉食不下咽的萝卜,都是用菌菇,笋子吊了汤用文火慢慢煨着了的。
哥舒柔嘉看赵槿缘一副没见过世面,狼吞虎咽的样子,更是越发得意,崇郎怎么会喜欢她这种粗鄙泛着穷酸味的女人。
陈淑娘眼珠转了转,这门与陇右节度使哥舒弥的女儿,可是她与儿子费劲千辛万苦筹谋来的,万不能因为赵槿缘一个小官之女坏了事儿。
她摆了摆手,菡萏就将一碟漂亮的玉露团放在了哥舒柔嘉面前,豆粉和甜酥酪的香气,赵槿缘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再看。
菡萏还不忘补充道,“这是王爷特地吩咐小厨房为王妃做的。”
哥舒柔嘉不爱吃甜,她幼年时随父亲哥舒弥在西北戎关数年,喜欢的是大块大块的羊腰肉,大口大口的马奶酒。
她一边嫌弃这甜死人了的蜜点,又觉得崇郎特地为她备下此物,心中甜蜜至极。
哥舒柔嘉本想照旧赏给菡萏,却又看向了下首,纤细瘦弱、腰若杨柳的赵槿缘。
她实在是太瘦了,真不知道她父母怎么养的,浑身上下二两肉都没有。
她凤仙花色的蔻丹遥遥一指,“赏给她了。”
哥舒柔嘉冷哼一声,也该让这个不知进退的女人,尝一尝她和崇郎的甜蜜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