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微蹙蹙一双眉,远山荡杨柳,红扑扑一张脸,雨过胭脂透,当是画帧儿上唤下来的梦里真仙。
“你是,御兽坊的宫女?”
他尚且未压住心中激荡的情绪,那女人就丢下他跑了,还把他后脑勺摔出了个大包。
他本可以躲开,可他只是痴痴地望着这绿衫女子,硬生生受过这一记。
呵,这仙女劲儿还怪大嘞。
赵槿缘刚如奔命似地逃出了御兽坊,就被墙角上的姐姐赏了个爆栗,“赵槿缘,你当这儿是哪儿,这儿是长安,你这种漂亮女孩乱跑,仔细着被那拍花子盯上,送入平康坊就再也出不来了。”
赵彩缘本以为小妹定要闹腾一二句,却见她只是吐了吐舌头,“阿姐说的是。”
“待会儿回了新宅子,你就埋头吃饭,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许说。”
宫人一家人引入了宣义坊。一间两架,堂第间狭小的可怜,那具小小的牛棚睡一条猫儿,猫都要嫌挤。
那口小井前,陈令娘正不断地甩着手里的菜,本就成色不佳的菜叶子更是被她揪了个稀巴烂,“那漏了风的茅屋顶还没修,我只求能这个月一滴雨都不要下,待你阿爷应职,开了俸禄才能请泥瓦匠上门。”
“怎么今天又吃这些玩意儿!”赵槿缘的二哥赵方一进厨房就开始对着那菜篓子挑挑拣拣,“紧赶慢赶地来长安,就是为了讨苦吃的吗?”
陈令娘狠狠戳了戳儿子脸上的横肉,忙将儿子赶了出去,“你一个大男人,日日往厨房跑像什么话,快跟着你大姐夫温书,人家都能去贡院省试了,你连个乡贡考这么多年都考不上!”
赵方瘪了瘪嘴,“娘,那孔文也是死读书的货,他只能勤能补拙,我聪明,我学两日定能高中。”
陈令娘这才扯出一丝笑意,“说的也是,我儿聪慧,我父亲陈伯玉当年是进士科榜首,烧尾宴都宴了三天三夜,我儿定能承袭祖父余晖,鱼跃龙门。”
赵彩缘、赵槿缘两姐妹对母亲贬损孔文也、夸耀赵方之事早就习以为常。
赵彩缘摇了摇头,按住自己的妹妹,“和他们多说无益。”
赵槿缘打心底憎恶自己这懒惰自大又头脑空空的哥哥。
上辈子她嫁给姬应崖后,她膝下无子、朝中无人,母亲说要扶持娘家外戚,她扭头照做。
碍于父亲年事已高、表乞骸骨还乡,在姐夫与哥哥二人中,母亲只说“血脉相连的宗亲如何都比外人强”。
她便对着姬应崖大吹枕头风,将赵方这头蠢猪夸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人才。
姬应崖表面上对着她的娘家大开方便之门、为赵方封爵荫官,实则暗地里搜罗了一堆赵方行为不肖、仗势欺人的证据。
如若不是姬应崖存心为她遮掩,她差点被这“血脉相连宗亲”连累的,太子妃的位置都要丢了。
赵槿缘面色讥诮,她用只他们哥妹二人的能听着的声音道,“祖父陈伯玉当年家贫,可文采斐然,能帮人写墓志铭为生;至于哥哥你,也就帮别人家里哭白事,看看能不能讨点饭钱,塞住你这张猪嘴。”

